零添加蔗糖

【D/Hr 德赫向】MONSTERS 16


        “这、真、不可思议!”

  “小声一点儿,该有人听见了!”

  “噢,抱歉。”金妮偏着头说。她们正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享受晚间的时光,顺便赫敏帮她修改变形课的作业。考虑到金妮早就知道她受噩梦困扰的情况,她纠结再三还是把马尔福的提议告诉了她。

  “你认为他是认真的吗?”赫敏把笔记本还回去的时候,金妮不再拿她打趣了,“他该不会在耍你或者什么的吧!有的男孩们总爱这么干,假装答应你什么事儿,你要是当真了他们又拿这个嘲笑你……马尔福绝对就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放在以前的话……确实如此,”赫敏回忆着,“但那会儿我压根也不会搭理他的。”

  “我们觉得你现在也不用搭理他。”金妮耸起肩转着眼球,飞快地嘀咕了一句。赫敏抬眼看她的时候她又赶紧补充,“啊,我肯定是很高兴你的治疗有进展,你总看起来还没从黑暗时期里回过神儿来——我就是觉得……好吧,那可是马尔福!想想这七年来他都怎么对你的!他怎么会突然就要帮你了呢?”

  她的语气像玩笑,但听起来有相当一部分认真的成分。赫敏叹了口气,也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她。

  “我不知道……但老实说——我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么做,他明显欠我了些人情……我是说,也许我最开始就不该救他,书上说了这样会产生某种联系……可我当时没想起来。”

  但她随即又想到,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她总不可能眼看着马尔福让麦克尼尔杀了,她可是自己追着马尔福家的猫头鹰一路跟过去的。而那只猫头鹰之所以摸错了门找上她,又是因为她拿着马尔福家女主人的魔杖——她在有求必应屋以「除你武器」缴获而来的,用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至于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从何而来——那就要追溯到马尔福庄园了。

  这些环环相扣的事件仿佛蝴蝶效应,只是每一步几乎都没有别的选择,不过她现在不得不先停下推理,对一脸怀疑的金妮做多一步解释:“你可以不信我,金妮,但你和罗恩真应该听听哈利现在怎么想马尔福的,他们两个某种程度而言更有默契。而我只能说……我认为我们对他的印象每天都需要更新。”

  金妮使劲地皱起了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饶了我吧!我和你聊几句马尔福全仗着我们关系要好,不代表着我就能理解那个没出息的小混蛋——你看,我没跟罗恩打小报告已经很够意思了。”

  一缕不自然的颜色爬上了赫敏的脸颊。想到罗恩,她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他们看似温情的送别倒更像是谁也拗不过谁的妥协,结果问题并没有解决,只是又把它抛下了,好几年来他们总是这样:不管是舞会、还是拉文德。她喜欢罗恩的逗趣乐观,可每当这时,又对它们附带而来的愚钝充满怨怼。

  “你随便跟他说,我不介意。”她说着把头埋进书里。

  “噢——哪里是你介意呀!”金妮嚷着凑到她跟前,抱怨到,“我是怕罗恩!到时候你们又要吵架了,每次一吵架,倒霉的就是哈利,然后就是我。”

  赫敏无奈地把书合上,有点好笑地说到:“那糟糕,我已经在信里把这件事写进去寄给他们了。”

  “梅林!”金妮连忙翻身跳了起来,来回跺着脚,“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赫敏!你可真是——你和罗恩好不容易和好了——”

  她叫着就要跑去宿舍。

  “你干嘛去?”赫敏不明白地问。

  “我得让哈利把信拦下来……”她模模糊糊地说,“我有个小双面镜挂坠,哈利也有一个,他上次在德维斯-班斯买了给我的。”

  “别这么做!”赫敏小声哀嚎到,“这只会给我们关系帮倒忙,我发誓!我不希望欺瞒罗恩……金妮!金妮!”

  但金妮才不听她的,不等说完她就没影儿了,留下赫敏独自扶着沙发站着。她哑口无言半天,长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就此事再做抵抗。

  她知道双面镜用来干嘛,不管哈利到底答不答应拦下信,金妮肯定都不会再回休息室来了,他们指不定有多少话可聊呢。赫敏失落地坐回沙发里,接受最好的朋友陷入恋爱关系从来不是件容易事。现在哈利的身份不仅仅是她和罗恩的朋友了:在学校时还不那么明显,但看吧,如果他们将要分离,而他有一对儿双面镜挂坠,那当然他会给金妮。

  这再正常不过了——赫敏反复提醒自己,他们不可能一辈子三个人凑在一起,要是罗恩也有一对儿双面镜……等等,他为什么就不知道也买一对儿呢?他们明明一起去的霍格莫德。要不是她就也能随时随地和他们联系,而不用借猫头鹰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只能强迫自己把这些有的没的都抛到脑后,埋头准备即将到来的N.E.W.T.s考试。但她才刚读了几分钟魔法史,六年级的男女生级长从夜巡回来坐在了她侧后方靠墙的矮桌边,议论着某个人,听起来像是新生中的谁,说话声伴着窗边的风吹了过来。

  “明天要是再看见他,我感觉我就要找麦格辞掉级长的工作了。老天,他太吓人了——”

  “别念叨了。那只是个一年级的小不点儿,甚至连魔杖都用不好呢。”

  “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在说一种感受……你看见那些死老鼠了吗?我不敢想他拿它们做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男级长怪声说,“被两个食死徒父母养大的小孩……不过我们可以明天申请换个区域,让斯莱特林的人去巡逻他们自己那片是非之地吧,他们早就该这么做了。”

  “但我们是不是应该报告——”

  赫敏没注意自己的脖子已经越来越向他们的方向探去,她可能太明显了,卡洛琳(那个女级长)突然噤了声。赫敏转过头和她对上了视线,防备和一点点被发现的心虚在那双眼里迅速混合交织,最后化成一个反抗的眼神,卡洛琳拉起男生快步走开了。

  新学期这一周以来,被认识的人假装无视已经是常有的事,也有时候这会变成一个尴尬的微笑和加快脚步,仿佛在她周遭要承受莫大压力般。赫敏心有不甘:她只是发出了一个呼吁,又没有要求所有人都立刻做到,可是同学们就是不想和她多相处了。

  但她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这真的没有什么影响。

  

  隔天早餐的时候,新任海德威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许多人都认出了那是哈利的猫头鹰,尽管他们其中大部分都不知道背后的悲伤故事。赫敏用吃剩的奶酪饼干犒劳了它,西莫和迪安已经挤到了旁边,露娜也从拉文克劳那凑了过来,她对海德威羽毛的赞美让那只鸟很是得意。

  “哈利说什么了?”西莫急迫地问赫敏,“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训练了!他们和纳威还在一起吗?”

  “在一起呢!但他们在一个秘密海岛集训,没人知道是哪儿。”金妮在对面抢着说。

  迪安接了她的话,有些刻意地咕哝道:“这些报纸上都说了,你也不知道更多了。”

  “我当然知道——”金妮尖声说到,回应他了一个白眼,“但我才不会告诉任何「不相关」的人!”

  赫敏瞧准了这一瞬的尴尬,匆匆扫了一眼信纸,把提及马尔福名字的那页(所幸,哈利在最后P.S.的部分才单独说到这个)和罗恩的回信一起塞进了口袋,随即大声地读了起来。

  信像是由自动速记羽毛笔记录而成的,充斥着大量的语气词、病句和涂改。上一段还在介绍双人宿舍的格局,下一段就谈论起他们新学的防御性魔咒,赫敏读着读着便不由地脑袋里响起哈利的语调。他花了一整页纸讲他们的近况和趣事,其中有几句她感觉大约是罗恩在旁边插嘴说的。这页的最后,他们还说起罗巴兹正要求他们整理出五种常见毒药的实用信息。

  她放下了信纸,旁边立刻响起男孩们失望的声音。但这种「过于书面化」的傲罗培训反倒让她觉得很是满意,就像她认为充足的理论知识从来都是冒险的有力支撑,她很高兴法律执行司在傲罗的工作上是严谨且负责的。

  随后的第二页,话题转到了询问赫敏演讲结果上,并关心她这周过得是否还好。但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分心回忆自己知道的所有毒药的名称、特性以及他们曾在哪里遇见过。不消片刻,她就坐不住先离席跑去了图书馆,花一个多小时整理出了一份在她看来会符合罗巴兹要求的「标准答案」,等到放下笔的时候,她才记起口袋里还有剩余的信件——

  罗恩的信只有一页半,他没有再重复描述他们的经历,倒是强调了他拔尖的体测结果,并一再表示多希望赫敏能和他们一起、三人小组少了她总觉得略有不足之类。信里看不出什么不高兴,也没提到马尔福,赫敏猜哈利应该真的提前把她寄去的信的这一部分抹掉了——这在哈利最后那页手写的P.S.里得到证实。他觉得现在可能不是一个好的时机,「要么等马尔福真的帮到你之后再告诉罗恩,至少这么一来他就不用老担心你」,他建议到,「但我们的确还是别百分百对马尔福放松警惕为好,培训里罗巴兹和我们讲了一些上次他老爸逃脱制裁的手段细节,像是买通评审员、控制报道口径,远比我们想的狡诈多了」。

  赫敏把这句来回读了好几次,琢磨着这段时间马尔福的举动是否有「狡诈手段」的蛛丝马迹。但不管她再怎么推断,马尔福似乎也很难和这个词有所关联——倒不是说她多么相信他的人品,而是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城府深沉的人,连溜须拍马的水平也十分拙劣。相比于他父亲那张老谋深算的扑克脸,马尔福恨不得把一丁点情绪都放大十倍写在脸上,赫敏真搞不懂他怎么会擅长大脑封闭术,会不会是对伏地魔的恐惧激发了潜力?他要是以为肯和她一同接受科尔瓦斯基教授的治疗,她就会在审判中为他说话,那简直是做梦!

  她正腹诽地想着,马尔福的声音却突然从桌子的斜角上方传过来。

  “我懒得打扰你,但是——”

  赫敏吓得立刻把信塞进桌子下,手背磕到桌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咚」,紧接着是她吃痛的吸气声和马尔福的嗤笑,声音引来了一些人的关注,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万幸图书馆里没有其他她认识的人。

  “但是我也没功夫再等你一遍遍享受你黏糊糊的小情书了……”他避开了赫敏的瞪视,端正了脸色,看着图书馆的书架继续把之前的话说完,“我猜我们课表一样的,对吧?明天一上午都没有课。”

  赫敏捂着手,知道马尔福指的是去科尔瓦斯基教授那里的事。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和夹杂其中的一丝兴奋同时撩动着她,就像面对一场重要的考试,或者一次生死攸关的冒险。那些朋友们越是告诉她马尔福的好意可能另有图谋,她便越加相信自己必须去一探究竟。

  “是的,我有时间。”她认真地回答到。

  “行。”马尔福点头说。他们的谈话主题结束了,但他和前几天一样并不着急离开,而是没什么意义地又在那干站了一会儿。直到他瞥见桌子上的笔记和参考资料,脸上露出了揶揄的神色。

  “你在编写什么…幼儿毒药丛书吗?”他言出不逊道,“研究这几种小玩意儿可配不上你「万事通」的身份。”

  赫敏没好气地把那几张纸收拢起来,和她手里的信一起折好:“它们毒性是弱了些,但更常见,哈利他们的傲罗工作用得上。”

  “常见!”马尔福轻蔑地笑了,见赫敏皱起眉随即又说,“他们要是觉得莱斯特兰奇会用常见的灭虫药而不是什么诅咒药水对付他们,那你就提前给波特和韦斯莱挖好坟吧。”

  “他们还在培训期!顺便,我确实知道还有比它们起效更快效果更狠的毒药,”她被惹烦了——因为马尔福又摆出的那种自以为高明的神态,“你想让我在你身上试试吗?”

  讨人厌的表情从马尔福脸上消失了,可现在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怪异。在这期间的沉默里赫敏注意到,他一直看着她的手臂。

  “你在看什么?”

  马尔福忙收回视线。

  “你一定知道什么。”她迫切地向旁边移了一个座位,离他更近一点,说出了自己刚刚才形成的猜测,“你姨妈的那把小刀浸过什么毒药,对不对?你知道!”

  “我不知道。”马尔福立刻说,但是他躲闪的眼神和后退的半步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你在说谎,你刚才在看我的胳膊——”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反倒恼起来,赫敏觉得他现在一定非常为自己的没事找事而后悔。他的声音有点大了,几个离得近的学生扭头表达了不满,却被马尔福瞪了回去。他转了一整圈才回过头来,极力压低了声音说到,“听着,她的姓氏是莱斯特兰奇,明白了吗?她和黑魔王一样可不是来做客的,马尔福庄园没有一颗石子欢迎她,像他们这种人,做什么、用什么魔咒难道会和主人家打声招呼?”

  赫敏狐疑地眨眨眼,找不出什么能反驳的话,但有一点可以确信——马尔福绝不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可惜他连一点追问的机会也没有留下,那瘦高的背影仓皇逃出赫敏视线边缘时她在想,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想将自己家和贝拉特里克斯的恶行撇清关系,而她现在还没法判断出自己是不是能相信这一点。

  

  她的信最终寄出去的时候足足有十页厚,信封鼓囊到海德威的爪子不得不用力捏出褶皱才能抓住,而这其中绝对有马尔福一份功劳。因为他的多嘴,赫敏还是没忍住在傍晚又花了两个小时,收集了更多仅看描述就令人恶心的毒药信息,这还导致她错过了晚饭。半夜她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滑稽地发现梦里饱受折磨的感觉只是来自她咕咕抗议的胃。

  第二天的早餐,赫敏也没能怎么好好享用,她本来就惦记着一会儿和马尔福的初次「合作」,心思完全不在咀嚼上。结果吃到一半的时候,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一个击球手和赫奇帕奇的守门员打起架来,这在魁地奇赛季倒也不少见,但是这一次让皮皮鬼赶上了,它嘎嘎的喝彩让这出闹剧吸引了大半个礼堂的学生围观。

  赫敏被金妮拉了过去,在对面人群的缝隙间她看见了马尔福和诺特,注意到她的目光后,诺特挑了下眉示意,马尔福刚开始没有反应,过了几秒钟,他稍微朝门厅的方向偏了下头。

  “我还以为你应该留在那儿给你们队加油。”

  她趁金妮往前挤去的功夫退出人群,走出礼堂,马尔福在她后脚也到了。

  “我还以为你应该跑出来大喊什么「不许再打了——」”马尔福捏着嗓子回敬。

  “不。”赫敏斩钉截铁的回答,“很遗憾,我现在已经不是级长了,不能这么做。”

  “那我想你更应该看得出来,”马尔福说,一边又看了看那几十号攒动的人头,“我早就已经不是斯莱特林球队的了……”他短暂地停了一下,赫敏像是从中听出了许多惋惜之情,不过他很快又继续道,“差不多该出发了。”

  赫敏没有拒绝和他一道前往科尔瓦斯基教授的办公室,但出于某种不必要的默契,他们距离离得很远,慢悠悠地走着,以防别的学生注意,等到来到木门前面的时候,上课钟声已经敲过了。她提前想过好几种和教授解释为什么他们俩会短短几周就从互相为敌到同意一起治疗的说辞,可科尔瓦斯基教授接待他们的时候没有一丁点意外的样子。

  “红茶?”女教授和以往每次见面时一样,又是穿着鲜亮优雅的连衣裙,整个房间仿佛都不属于这座古堡一样柔软又烨烨生辉,事实上她也很少离开办公室出现在别的地方,这让赫敏总觉得她是来霍格沃茨度假的。

  “谢谢赞美,我的甜心。”科尔瓦斯基说到,赫敏吓得脸都红了,“不过我可真的不是来度假的,在霍格沃茨的这两个月,比我过去一年的工作加起来都累人呢!你大概无法想象我每天要听见多少烦心事,为学校施多少遍镇定咒,新学期也没有好转——哎呀,不说我了,”她摆了摆手,将屋里的那把半躺椅用魔咒复制出了另一把,让他们坐了下去,茶水随即便飘到了他们手边,“瞧瞧,马尔福先生,我就知道。”

  马尔福没有回答。从半道上时赫敏就能察觉到他开始变得沉默,进屋之后更是如此。奇怪的是,她本来以为科尔瓦斯基对他们一起出现毫不意外是从自己这里窥探到的,没想到教授这话说的却是马尔福。

  接下来,科尔瓦斯基教授又告诉了他们更多关于联合治疗的细节,嘱咐他们一定记得那都是已经发生了的既定事实。她说得越多越详细,赫敏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快了一些,她不知道马尔福是否也是一样,但他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轻松。

  “我不指望你们经历这一次就全好了,况且,合作总是需要一点磨合的。”教授说,从袖子里抽出了她的魔杖,示意他们在椅子上躺好,“记着——保持旁观。你们可以互相提醒,我想两个人都陷进去的概率总比一个人低一点儿吧?我也可以通过摄神取念……”

  “如果你敢这么做,我立刻就离开这儿。”

  马尔福终于说了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严厉地拒绝了这个提案。比起赫敏的惊诧,科尔瓦斯基教授对他的无礼倒并不追究。

  “好,好。那么,至少请允许我把你的记忆提取出来?要是你有自己的魔杖,这活儿就能自己做啦……”

  她示意将杖尖抵在他的太阳穴处,马尔福并没有抗拒(尽管他确实翻了下眼球),片刻后,魔杖将一缕白色的记忆牵了出来。

  还没等赫敏再做更多准备,教授已经又对着那缕记忆念了一个她没听过的咒语。深紫色的水雾从梨木魔杖中涌了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越来越厚重。她不知道是自己闭上了眼还是被雾遮挡了视线,周遭一片漆黑。渐渐的,她听到了一些细碎的讲话声音,等到跳跃的光点与方正的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浮现,赫敏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面雕有繁复花纹的大理石壁炉前。

  除了这面素昧平生的壁炉外,她自身和周围,一切都很陌生:她的呼吸比平时要沉重绵长了些,视野似乎更清晰,但不管是她的脑袋还是躯干、四肢,都僵硬麻木到不像自己的——

  噢,它们确实不是自己的!赫敏从余光中看到了这具身体骨节分明的手指和戴在其上的银色家族戒指,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在马尔福庄园里!在马尔福的觉知里!意识到第一点已经让她几乎无法保持镇定,而第二点……即使科尔瓦斯基教授早有嘱咐,实际拥有一套不属于自己的感官可比字面的描述糟糕多了,她能感受到火焰的热度烘烤着膝盖,可却无法控制它们行动分毫。要是更集中注意力,她甚至还能体会到马尔福此刻的感受:他正焦虑不安,而且肚子有一点饿了……

  “苏格兰蛋。”当这道食物从「她」的脑海里划过的时候,赫敏不由地想到,“那很腻,一点也不适合当做夜宵。”

  当然,她现在并没有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一张嘴能真的发出声音,但这想法却得到了回应。马尔福——那个真实的马尔福,他的声音就像她自己的一样,穿过某些飘渺的物质而被她接收到:“我可不是邀请你来评价我的生活方式的,格兰杰,我压根没有那个心情聊天,现在这感觉恶心极了。”

  赫敏花了一些时间试图搞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就像在共同观看,或者说亲身体验一部电影,而马尔福自己作为电影的主角,正在她身边被迫听她对每一幕的看法。这么设身处地来想的话,她倒也能理解他用「恶心」来做形容这种感觉。不过,还不等她想出他们怎么才能在这中间找到一个平衡,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便彻底把它打破了。

  “我们抓到了波特!”那个声音从手指上戒指的位置传来,耀武扬威地咆哮道,“我们逮住了哈利·波特!”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猛地席卷而来,那么剧烈和庞大,赫敏一时根本分不出那是来自马尔福还是她自己,亦或两者皆有。马尔福当时显然吓傻了,全然不知该怎么好,只能扭着头巴巴地望向庭院和门厅。

  接着,纳西莎·马尔福的声音模糊地在大门附近响起,这种恐惧开始变得可以分辨了:来自赫敏自己的那份在愈发膨胀,因为她的噩梦正在逼近;而这具身体的恐惧在慢慢减退,如果不是亲自经历,她可能永远想象不到,马尔福此刻更多的感受竟是对伏地魔即将大获全胜的惊慌和绝望。

  “我儿子德拉科复活节放假在家。如果真是哈利·波特,他会认得的。”

  纳西莎·马尔福的话音刚落,五个拧成一团的犯人们就被推搡着,踉跄进了客厅。赫敏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自己,一副完全吓坏了的样子,罗恩看起来好一点儿,至少还能对搜捕队怒目而视。然后是哈利,他被转过来朝向了他们,脸肿得有三头犬的脑袋那么大。

  有一段儿时间,赫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这里的每一秒钟、每一句话都和她记忆里的别无二致,她开始怀疑教授的方案是否真的有用——一段噩梦以谁的视角来叙述又会有什么分别?

  “你在搞什么,格兰杰?”

  马尔福不知为何在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怎么听进去,满心全在担忧和害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最后,轮到她被转向灯光,「她」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在视野里放大,纳西莎已经几乎认出了她,等她儿子也确认——她能感受到,他已经没勇气继续撒谎了——

  “不!不要!马尔福,别承认!”她着急地喊了起来,恨不得能冲到这具身体面前拦住他。可是不管她的愿望多么强烈,都无法影响事态继续发展。

  “喂!冷静一点,这只是回忆。”现实马尔福冷淡的声音压过了他原本的回答,赫敏被他一喊,恍然地找回了些控制,但这却彻底让她的干着急化为了对马尔福怯懦的怨气。

  “你这懦夫!”她大声责怪道。

  “我还能怎么说?要是你下次记得给自己也施个蜇人咒,至少我母亲不至于一眼就认得出来你!”马尔福也激动起来,“还有贝拉姨妈,她进来之后还不是立马就认出了你——”

  “你要是坚持说不是,我们还能再多一点时间想办法!他们可能会把我们一起先关进地牢。”

  “我可看不出你们当时有什么办法!救世主波特,嗯?蠢到能让你们被几个搜捕队的狼人抓到,一旦黑魔王被召唤,你们三条小命瞬间就玩儿完。我干嘛要帮你们?”

  赫敏简直气得说不出话,可是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晃动打断了她所有思路。意识再度恢复时,赫敏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身体和熟悉的办公室。紫色的水雾已经散去了,房间里的陈设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教授一边把那缕记忆装入记忆瓶一边解释到,是他们双方状态看起来都很激动,她便提前结束了这次治疗。

  他们醒来后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争吵。听完科尔瓦斯基教授的解释,马尔福就从躺椅上跳了下来阔步离开了房间。而赫敏,在又和教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情况后才懊恼地发觉,他们甚至还没坚持到看见贝拉特里克斯进来客厅,这难得的第一次合作就以争吵告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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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所以,在治疗“副本”里,主角身上一共有三个意识同时存在:回忆里的马尔福本身,观察者赫敏,观察者马尔福。后面两个观察者都能感受到回忆本身的感官和情绪,但他们两个之间只能进行一些迷之沟通。为了理解方便,我索性直接按对话方式描述了😂,不过本来我想的应该是像听见心声这样的,并不能控制好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所以德拉科才会不高兴赫敏的评价。


惊了,我没弃坑(!



【D/Hr 德赫向】MONSTERS 15.3


         他在撒谎。

  实际上分院仪式结束后(毫不意外,斯莱特林只有三个新生,其中的女孩还正趴在桌子上哭)的整个晚餐过程中,德拉科都一直在想这件事。他搞不懂格兰杰有什么非要在全校面前说的,从没有学生这么做过,但他隐隐感觉到那可能不会是人们现在想听的东西:如果是赫敏·格兰杰,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地让大家不许再在课间胡乱对同学用恶咒也不足为奇。

  随着“噗——”的一声,最后一道甜点也从桌子上消失了。麦格终于再次站起了身,一些例行公事的忠告后,她正式宣布了这一特殊环节。

  “霍格沃茨非常荣幸拥有这样一位聪明、且胆识过人的学生。”她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来吧,格兰杰小姐。”

  得益于平时的良好形象和英雄光环,演讲的开场还算顺利。可惜好景不长,格兰杰的文稿和她本人一样毫无风趣可言,很快德拉科和西奥的预感就被纷纷验证了,还没进行到两分钟——在她说到「…他们被蔑称为‘泥巴种’,那里登记着我的名字,我知道你们当中的一些人也在其之上」时,斯莱特林的桌边有了一些骚动,其他学院也有几个人发出了低声议论。

  德拉科立刻猜出了她的主题,七月份她在校长办公室就曾表露出这个念头,这将会是一场极为严肃的演讲。他旁边西奥发出一声得意的哼哼,手指敲着桌子,好像在炫耀他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走向。


  “……我曾见过一位麻瓜出身的女巫接受审问,他们羞辱她,没收她的魔杖,逼她承认自己偷窃了魔法——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个女巫。当然,他们也不关心她的魔法是否真的是「偷窃」而来,他们只是以此为借口,来获得凌驾于人的权利和优越感。


  “那些人把有关麻瓜的一切看作罪恶,歧视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师,肆意践踏他们的生命,并把它称之为维护巫师的利益。但他们是错的。这只不过是、”又是一阵议论纷纷,格兰杰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语速因为紧张而越来越快,“是极端的纯血主义。而伏地魔——他将麻瓜出身的巫师划为低劣的存在,并且许诺纯血统相较于混血更高的地位……


  “但随后我们看到,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并不简简单单是纯血至上,而是「所有人」、「永远」都臣服于它的恐怖和威胁。血统之间的矛盾,只是伏地魔用来获得追随者的工具,那些信奉纯血至上的家族,也因此成为了为他服务的最佳人选——


  后面的话德拉科没有听清,因为下面的议论声已经大到快要盖过演讲了。

  那真的是大胆而直白的发言。

  显然马尔福家就在格兰杰批判的那一部分人之中,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种感觉比想象的糟。另外那些叫得上名号的纯血家族的学生们,脸上或愤怒、或不屑、或忐忑。格林格拉斯家的阿斯托利亚听得极为认真,西奥则是津津有味,像在看什么精彩的演出。 

  “保持安静!”麦格敲了敲酒杯沿高声道,但人们还是花了两秒钟才静下来。

  众人的视线重新聚集到格兰杰身上。她不停地眨着眼,像在为自己壮胆。德拉科能看出她正极力在格兰芬多的长桌边寻找能让她安心的面孔,可她的两位伙伴都帮不了她了,也许只剩女韦斯莱能给她带来一点安慰。

  

  过了许久,不知道多少个深呼吸和吐气,格兰杰才缓缓继续。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今天会站在这里。

  “我不想责怪任何人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反抗,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知道那有多可怕。我只是想向大家号召……

  她短暂地停下深吸了一口气,礼堂里陷入了类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请……请彻底放下偏见、歧视和对立——这不仅仅是针对纯血统的提议,不仅仅是纯血巫师还是麻瓜出身的问题。还有巫师对家养小精灵、对巨人、对许多其他种族的傲慢态度,以及,事实上,我们这段时间以来对斯莱特林做的事:那些一概而论的辱骂和攻击,和曾经纯血主义者对我们做的如出一辙。

  这些话再次掀起了更加嘈杂的不满,她不得不又停了下来。这一次麦格没再帮忙,倒是旁边的斯拉格霍恩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他们活该”——某个人大声的喊着,激起一片应和,罗齐尔小团伙正愤怒地和拉文克劳的人吵架,礼堂里乱成一锅粥。格兰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德拉科觉得换做是自己可能早就逃跑了,但她紧咬着牙,依旧笔直地站在那儿。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有什么好处?

  值得吗?非做不可吗?

  这些从小就耳濡目染的问题一刻不停地盘旋在德拉科脑海里。父亲以前经常批评他浪费时间在无利可图的事上,但此刻对他而言,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消极得很明显。几乎可以预见的是,格兰杰势必会因这番演讲在许多学生眼里变得讨厌,包括斯莱特林,即使她看起来是帮他们说了句话。

  ——「但我们最后还是会选择正确的那个。」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在教室里说的话,它又一次得到了印证。

  而等德拉科看清她用魔杖做了什么之后——那是一个洪声咒,他越来越感到肩膀变得沉重不堪,像礼堂高耸的天花板都朝他压了下来。

  他不禁想到,自己在六年级时面对的那种绝望和威胁,如果是格兰杰呢?她会怎么选择?是不是会把黑魔王的任务告诉邓布利多,然后毅然决然地加入反抗阵营,或者干脆和斯内普一样在那个人眼皮子底下当凤凰社的间谍……即使那会让自己和家人的生命都受到威胁?

  而那是他最早排除的选项,他让自己相信父亲,选择完成好黑魔王的任务,保全马尔福家的荣誉和每个人的安全。

  但他心底里一直有个被忽视的声音在说:不是的,只是因为他不敢。

  他感到渺小。

  

  “我们不能再任由它发生了。”格兰杰说。

  响亮的声音冲撞在礼堂里,宣告着它主人磐石般的坚定,被震慑到的绝不止德拉科一个人,议论像被瞬间噤了声。

  “伏地魔虽然死亡了,但只要我们之间的这些对立依旧存在,它们迟早会被下一个黑魔王利用。即使在和平年代,它们也一刻不停地妨碍着我们团结取得更高的成就。

  “变革从来都是由年轻人引导,今天的霍格沃茨有六百多名学生①,我们未来会在巫师界的各个角落,如果说有一种方式能让它变得更好,那就应该是从这里开始。

  现在,这六百双眼睛齐齐望向这位女巫,不管他们都是怎样的心情。

  “我恳请你们大家:以平等的目光去看待身边的人,尊重每一个种族,只因他们个体的本性而不是出身去判断他们。我知道我们当中已经有人迈出了这一步——

  格兰杰突然看了他一刻,也可能是西奥,他分不出来,只能看到成片的烛光倒影在她的眼里闪烁——这有点不像话,这样的距离下他根本不应该看得清什么烛光。可不然那又是什么让她的眼睛那么明亮?不止眼睛……她卷发不完美的弧度、她平平无奇的长袖校服,也都不合理的和火焰杯舞会上一样夺目。德拉科恍惚又茫然地转动着眼球,什么也没听进去,直到一种熟悉的被窥视感将他拉回现实。

  他很快找到了源头:科尔瓦斯基正带着她一贯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他。

  演讲的结束总归还是获得了零星的掌声,随着最后的颔首,格兰杰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她走过海格面前的时候,那个大块头泪眼婆娑地冲她摆手,可笑地用桌布擤着鼻涕。

  “你觉得怎么样?”西奥问,但他摇着的头已经提前表达了他的意见,“我得承认,格兰杰比我想的有魄力。但她也得承认,她比我想的还不适合从政。”

  “如你所见,她是个格兰芬多。”德拉科闷声闷气地回答到,“分院帽从不搞错。”

  典礼正式结束,他们起身朝斯莱特林地下室走去的时候,格兰杰正和五年级的级长一起给新生点名。

  “但听说它会服从新生的意愿。”西奥指着他们学院可怜的小巫师们说,“不然我不信只有三个学生分进斯莱特林。”

  “你应该惊讶竟然还有三个,尤其那个女孩看起来就像这已经要了她半条命一样。”

  这不是在说笑,德拉科早就料想到恐怕今年斯莱特林会分不到一名学生,除开当下狼藉的声名事迹不谈,他们长久以来的生源本就是纯血家族的后代们,而现在这些家庭更倾向于把孩子送进德姆斯特朗。他听见新生中一个男生姓塞尔温,这说明他的父母现在已经都在魔法部的监狱里等着审判了,那么他那副垂头丧气又阴沉愁怨的模样便不足为奇。

  “你知道你有段时间看起来和那男孩差不多吗?”西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回头抬手冲他上下比划了一番,“现在好多了,至少不会一看见就碍眼到谁都想踩上两脚。”

  德拉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不着西奥说,他看见那个男孩的瞬间就激起了一些共鸣,仿佛自己也回到了最黑暗的时段。也就是在这种对比下他才注意到,那种倦怠和怨恨一切的麻木感已经很久没有侵扰他了。

  他真的「好多了」。

  

  直到第二周的魔药课,在透过坩埚腾出的蒸汽盯着格兰杰很久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些变化都是源自八月初,她问他要不要去医院那次开始的。

  一个念头从听完她的演讲后就在他心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现在,它终于撞到了眼前。

  在典礼结束后的这几天里,遇见格兰杰变成一件更频繁发生的事情,他们的日程高度重叠,但交流却少之又少。以及,他不知道是自己见过她哭之后的主观感受还是真的如此,她显得有点疲惫。学生主席换给了七年级的拉文克劳级长,如今格兰杰除了用餐时间外几乎都是一个人行动,通常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甚至在他最近一次的噩梦里,被抓进庄园的都变成了格兰杰独自一个人。

  “放在桌子上就行了。”

  魔药课已经结束,空气中还混杂着学生们或成功或失败的各种药剂的味道,德拉科走到格兰芬多的操作台边,那里现在只有格兰杰一个人用。她正在检查每根试管是否被咒语清洗干净。

  这句话他这几天已经听了许多遍。他把那根旧魔杖放在了她课本的最上面,杖身的裂纹一天比一天变长变多,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断开。这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将手一直停留按在魔杖上。过了几秒钟,格兰杰疑惑不解地看向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她放下了手里的试管面相他,有一点戒备地看了看魔杖,于是德拉科便把手从那上面移了开来,在台面的边缘随意划着。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密闭无光的地下教室,想起二年级斯内普曾经课后在这里教他一些并不常用的魔药知识,而他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未来会成为一个声名显赫的人物——现在那些画面都已成为过去,他闭了一下眼,在脑海里最后和那个自己道了别。

  “我想你肯定知道科尔瓦斯基教授曾经提过一个建议。”他平淡地开口,比想象的容易。

  格兰杰歪了歪头,“建议?”然后她好像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睁大了眼睛,“呃,关于让我们一起接受治疗的那个?”

  “是的。”

  她的表情短时间内变化了好几次,像是已经猜测了许多种接下来可能的对话内容。德拉科突然有点期待她待会儿会是什么反应,因为他这次想做不太一样的选择,一个绝对不像他的、却又真的遵从他内心的选择。

  “我觉得我们可以接受那个建议,这对我们俩都有好处。”他说到,不小心在声音里加入了不必要的低沉。

  出乎意料的,格兰杰的惊讶只有短短一瞬,也许这也已经在她猜测的可能性范围里,随后更多的是一种不确定的疑虑。

  “我不知道科尔瓦斯基教授有没有告诉你细节。她要让我进入你的记忆,不是简单的冥想盆那种,更像一种精神上的联结,完全感受——”

  他被整的有点不耐烦:“所以怎样。怕了?担心那会玷污你「纯洁的灵魂」?”

  “少胡扯了!”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反驳,“我只是好奇,你觉得这样也没关系?”

  “……那用不着你操心,”他不太高兴地设想了一下那种感觉,不可能有谁会喜欢意识里挤进另一个人,但出于一些说不出的原因,奇怪,那好像并没影响他的抉择。这种不理智让他感到有点不习惯,“做,或者不做,格兰杰。趁我还没改主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下来,扭头继续收拾起桌面,但很明显她的手根本就在没有逻辑地四处乱碰。没多久,她把双手拍在了台面上,放弃了用这种方式来掩饰犹豫。

  “好吧。”她叹息着说,“你说得对,我接受。”

  “好吧。”德拉科不满意地重复道,将两手插进兜里。她应该比这更积极一点,不是吗?明明他都表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合作态度,从波特入学初不识好歹地驳了他的示好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再朝一个格兰芬多递橄榄枝。

  当他的身体彻底离开操作台时,格兰杰又喊住他,带着她独有的那种正经口吻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谢谢。”

  他向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一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实在太不习惯这些了。

  “我不是在帮你。”他忙转过身,背对着她朝走廊离去,他只是在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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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①霍格沃茨究竟多少学生是个谜,官方的许多设定也自相矛盾,这里取了个中间数。


抱歉鸽了两天,现实生活实在太丰富了。

赫敏的演讲内容加粗显示。




【D/Hr 德赫向】MONSTERS 15.2

  在经历了反常曝晒的八月后,仿佛故意要彰显出它的不同,九月一日从半夜起便下起蒙蒙细雨,这让在旧教室里过夜变得更加痛苦了。不过好在格兰杰还只是个学生,无限复制咒没能真正的「无限」,那些羽毛枕头在填满三分之一房间之后终于停了下来,现在正垫在德拉科的身下,表面湿凉,隐约散发出一些不知是鸭子还是鹅的腥味。

  不管怎么说,这是难得柔软的一觉,可德拉科还是睡得不踏实。六点多的时候他就从教室离开了,不知怎么的,他想去天文塔看看,而且这个念头越来越不可阻挡。他在踏上旋转楼梯之前停了好久,盯着面前的一块儿地面,就是他去年跨过一具倒下的尸体爬上塔楼的地方。也就是从那一步开始,一切的性质就变了。

  德拉科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推开铁门的时候,冰凉的空气立刻化作风灌了进来。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彻底推开门走了进去。巨大的星象仪亘久地呆在中央,但这并非重点,他眼里只有斜前方的围墙。时隔一年,那里仿佛还有邓布利多疲惫、虚弱的身影。

  「我的选择——我拿着魔杖站在这里——我要杀死你——」

  他好像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以及邓布利多气若游丝的劝慰:「我可以帮助你,德拉科」。

  德拉科极缓慢地朝那里挪着双脚,用眼睛看向每一个位置:左边是狞笑的阿米库斯,他矮小的妹妹就在后面一点……右边是一个他不曾见过的男人……那只令人恶心的狼人站得最靠前,差不多抬手就能够到邓布利多。

  然后斯内普闯进来了。他用魔杖发出那道杀戮咒的时候几乎紧挨着他,德拉科甚至还记得当时咒语强大的力量带来的空气震动。而此刻他在围墙前站定,回头看着天文塔的铁门,不由自主地让自己试着和那天邓布利多重叠——那道刺眼的绿光迎面而来时他在想什么,被抛向天空时又会看到什么。他明知自己的死亡将至,却在几分钟前还说要帮助他,他打算怎么帮?假如卡罗兄妹他们再晚来一点,看到自己已经被凤凰社哄骗叛变,没有魔杖的邓布利多又如何能救得了他。

  ——「我可以帮助你」、「我们都会帮你的」。德拉科觉得可笑,为什么这一个两个身患英雄综合征的格兰芬多,总以为只要话说得好听就能有个好结果。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出。围墙粗糙的表面贴着他的下背部,他转过身向前探出去,皮肤立刻感受到雨滴的冰凉。石砖的棱角恰巧抵在他最后一根肋骨的边缘,他没有邓布利多高,即使想从这里掉下去都不那么容易。

  天上厚重的积云像是只堪堪悬在城堡顶上,如果不是它们,这会儿太阳应该已经跃出了山脊,但现在只有一片鱼肚白。黑湖几乎要看不见了,淅沥的雨雾像给霍格沃茨蒙上了一层遮蔽咒。德拉科握紧石砖,把视线投向下方:尽管一年以来都刻意躲避着,他知道在那里应该有一座白色大理石的坟墓。

  那很容易辨认,从高处看去,周围一圈花束把它装点得像块儿巴腾堡蛋糕。在旁边几米远外还有一座稍小的坟墓,毫不意外和它的主人生前一样一身漆黑,德拉科使劲眯起眼睛才在旁边看到零星几点颜色,同时,还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的黑色短发,经典的麻瓜T恤。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透视看到那额头上的疤了。

  那人正从白色坟墓朝黑灰色的那个走去,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像个傻子一样晃着手臂跟墓碑说话。然后毫无预兆的,他用手遮住雨帘朝塔楼的方向抬起了头。德拉科立刻缩回了身子,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一瞬间的对视,但愿那是错觉。

  

  德拉科以为自己会非常害怕在天文塔多呆,但实际却出乎意料,最初的压抑过去之后,他反倒在这里感到了异常的平静和安全。他在天文塔傻坐了大半个钟头,等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早餐的时间了,走廊里也有了别的学生。在大礼堂前的门厅里,德拉科惊讶地看到了潘西,而且如果他没看错——她在等他。

  “你上哪儿去了!”潘西直接走上来把他往城堡外拉,语气不太耐烦,估计她等太久了,“我特地去学院找你,结果这么早你就不在宿舍……你好像很久没回去了。”

  “没有。我只是随便转转。”他站在城堡外的台阶上,还是有些不明就里:“你们一家不是说今天动身吗?”

  潘西为自己撑起一把微拱的米白色雨伞,这种女士伞除开一圈浮夸的花边装饰,伞面只够遮得住一个人。见她稍微有点犹豫,德拉科直接抬手把伞推了过去。

  “这辈子也别想让那些愚蠢的蕾丝边出现在我头顶上。”他嫌弃地对着伞说,潘西白了他一眼,朝着长桥的方向走去。他跟在后面,很快就感觉到雨滴钻进了他衬衣的领子里。

  “我们吃过午饭就出发,国际飞路的许可就一个小时。”潘西看着地面说,小心地提着她的淡粉色长裙,一般没人会在雨天穿这种裙子出门,“我想着,还是来跟你道个别吧。”

  德拉科不清楚是不是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因为潘西和那些朋友已经在两天前有了一个更正式的送别会。他知道这个是因为周五趁考试没人的空档,他拜托西奥帮他把那些书从寝室带出来时听他说的。派对就在周四的夜里,第二天潘西就直接回了家,而那会儿他已经不再回学院了。

  “你就为了这个专门来的?”他挑着眉又确认了一遍,这好像超过他对他们关系的理解了。

  “噢,倒也算不上专门,”他们在桥边停了下来,潘西耸了下肩,那些衣褶跟着晃了一下,像只巫婆鸟。“他们又见到我还是挺开心的。而且移形换影不过也就一秒钟的事儿……”

  德拉科不自在地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把手插进裤兜里。

  “好吧,我可没给你准备践行礼物。”

  “多失礼啊!德拉科。我还以为至少能收到一条项链什么的。”她故意夸张地叫道,“达芙妮把她祖母收藏的猫眼石手串都给了我,亮极了,少说值两百加隆,但是也绝对比不上我们的感情值钱,我宁愿用两百加隆请她去法国陪我一个小时。”

  他也跟着哼笑了一下。提到感情的话,他们就都不太能找得到话说了。就算曾经有一段亲密的时光,但很难说其中他们彼此怀着怎样的心情,总之德拉科感觉那大约还没到值得她花两百加隆买他一小时的程度。但是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潘西突然开始用一种令他发麻的笑容看着他,一直仰着脸,让嘴唇以不必要的角度占据他的视线。

  梅林的胡子,德拉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她在暗示他做什么。他早就说《女巫周刊》里那些连载的爱情故事不能多看,会让人做出一些白痴举动。看看现在的潘西吧,他多希望自己能从兜里拿出一条贵得吓人的项链,至少能免得两人都尴尬,但他所有能摸得到的只有半截该死的羽毛。

  差不多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城堡门口喧嚣了起来,潘西才算意识到他不可能配合出演她脑海里的剧情。“我该走了,”她轻描淡写地说,脸却拉得极长,“还好法国能少下点儿雨,这种鬼天气什么好心情都能毁了。”

  毁她心情的罪魁祸首依旧装傻充愣,再一次跟在潘西身后踏上石桥。到了某一个位置——他们都知道差不多就是那个位置了,幻影移行的边界。潘西转过身子,德拉科也停了下来。他们交换了一个教科书般的贴面礼,到这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点伤怀。

  “Bonne chance, Pansy.”他用法语跟她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也是。”她依旧颇有怨言的样子,抬着鼻孔朝他随意挥了一下手。“希望我用不着去阿兹卡班探视你。”

  

  他目送着潘西像个旋风一样从他眼前消失,又站了一会儿才准备回去,可他一扭头,城堡门口的光景吓了他一跳。

  那里人头攒动,像他们第一天入学时一样,台阶上挤满了人,但比新生高得多。德拉科走的近了一点之后,在人群前排的中间认出了让他讨厌的一大群人,西莫·斐尼甘正和隆巴顿家的小子勾肩搭背,疯姑娘在另一边跟波特和韦斯莱说话。他看见了格兰杰蹙着眉在后面,双手捂在胸口,就像排着队等着接受祝福的虔诚信徒。

  他在心里把这场面狠狠嘲笑了一番,这些人还有背后各个学院各个年级的学生们表现得就像波特他们就要去征战疆场。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此时此刻独身从前庭回来的自己才像个异类。

  他尽可能的走得慢一点好避免和他们遇上,但送别会好像没有尽头,波特和一个又一个的人拥抱道别。德拉科估计他肯定为自己施了「水火不侵」,衣服没有一点儿被雨淋过的痕迹——这就是有魔杖的好处,而他只是出来这一会儿功夫,就不得不眼看着衬衣湿哒哒地黏在自己肩膀上。

  没有办法,他和人群的距离越拉越近,有人开始盯着他看。就在即将经过的时候,波特终于完成了他的粉丝见面会,把最后的时刻留给了黄金三角。他看见格兰杰扑上去给了波特一个扎实的拥抱,然后转向韦斯莱……就像那些故事写的一样,他们用双眼进行了一场外人不可闻的对话,下一秒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紧到他都快要看不见格兰杰那颗毛蓬蓬的脑袋。

  女巫真的不可理喻,德拉科不由想起昨天她还在骂韦斯莱的样子,腻歪地皱起了眉。他这辈子都不会跟谁贴这么近,即使是母亲也不会——那看起来就难受极了。尤其当这两个人是格兰杰和韦斯莱,他觉得胃都翻腾了起来,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没有当众把那两张嘴对在一起,他可能真的会做噩梦。

  “马尔福。”

  他被波特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自己停在原地。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见他了——除了还抱在一起的那一对儿,德拉科怀疑就是霍格沃茨现在塌了他们也听不见。

  “我刚才看见你了,”波特说,肩上和头顶都顶着雨水被弹开的雾气,“你去了天文塔。”

  他有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是又怎样?”

  波特盯着他打量了半天,多亏现在自己已经比他高出了一英寸,不然那眼神真的会令他感觉自己在被审判。

  “没什么。”最后,救世主宽赦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两个好友,说,“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敢趁赫敏一个人就想欺负她、打她主意的话——”

  “你就会用你又不知道从什么「合法途径」学到的咒语给我胸口再开几道子,”他不以为意地比划着说,“行了,我早领教过了。”

  波特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满意。

  德拉科看了一眼他后面终于肯松开的两个人,又揉搓了下口袋里的半截羽毛:“但我得说,你觉得谁敢去打格兰杰的主意?”

  他匆忙离开了,趁她还没发现。

  

  在被悼念和愤慨笼罩一个月之后,霍格沃茨终于在九月一日这天的傍晚为自己迎来了一批从未见过那些残忍画面的、天真的小巫师们。午后雨也停了,傍晚时候还出现了晚霞,这好像给整个学校点燃了希望,每个地方都久违地热闹,学生们挤挤攘攘地涌进大礼堂。但也并不是一切如愿,人一多,好不容易在考试周缓和下来的学院关系,借着这会儿大家高涨的情绪又一次被渲染起来,德拉科还没走进大礼堂就被绊腿咒摔在了地上。

  “是那个小食死徒,真是便宜他了——不不,别用蝙蝠精咒!”那位刚升入六年级的格兰芬多男生级长一边跟着笑,一边敷衍地朝他身边施咒的朋友说,“教授或者赫敏会看见蝙蝠,笨!那样我们就要被扣分了。”

  所幸德拉科摔得并没有多狠,但不是谁都运气这么好,他站起来的时候恰巧看到高尔被蛰头咒从长凳上击了下去,两只眼睛肿成一条缝。

  西奥从他的背后弯腰靠了过来,据他所说,德拉科的仇恨值足以保证他平安到达座位,不过在另一道恶咒飞来时,他还是挥动魔杖帮德拉科挡了回去。

  “等着看吧,毕业之后他们会知道自己现在都做了些什么蠢事的。”他们可算是坐到了长桌边,两个人都尽可能地弯腰把脸贴在桌子上来降低存在感,“当然,假设我们都能活到毕业。”

  “这可不像一个革新派说出来的话,那都是你「可爱的混血们和麻瓜出身」。”德拉科拉起兜帽讽刺地说。

  西奥笑了起来,飞快地探出身子和另一头的阿斯托里亚打了个招呼。那位女士显然没有受到什么威胁,无论什么时候,长一副好皮囊总是管用的,男孩们再怎么声称讨厌斯莱特林,那其中都不会包括这些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孩。

  “你猜我这两天做了什么?”西奥重新趴下来,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自顾自地展开了,“「白色尖帽」——你该听说过吧,那个欧洲的慈善基金会。我一个远房的姑妈为它工作,我厚着脸皮去见了她,跟她说他们应该在全英国巫师界发起慈善捐款活动,搞得越声势浩大越好。”

  “真有你的。”德拉科马上就抓住了他的意思,只要成行,这无疑会是个绝佳的机会让他们这些家族「将功补过」挽回声誉,“但——要捐给谁?”

  “你问到点子上了。”几个斯莱特林反击起来,他们头顶不停地闪着咒语。德拉科从余光瞥见科尔瓦斯基慵懒地坐在教师席位的最右边,她分明在注视——甚至是观摩——这出闹剧,却完全无动于衷。

  “听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圣芒戈药品和床位都紧张,他们的老楼也该修了,所以不用担心没人接受捐赠。然后就是那些遭受伤亡、或房屋财产损失的家庭和商铺。最后,”西奥眼睛一亮,接下来才是重点,“还得专门留出来一部分补偿给有麻瓜出身或者干脆麻瓜的巫师家庭,因为很显然他们这一年过得不会太好。”

  德拉科难以置信地挑起了眉,一份计划详实得过头了,尤其最后这点,谁会想得到?

  “好吧,我说实话。是格兰杰最先提出来的,”西奥看穿了他的不信任,“我向她表示了慈善捐款的意向,然后——梅林!简直一拍即合!她立马就跟我说了这么多。”

  “你说格兰杰?

  “没错。”

  德拉科哼了一声看向地面,喉咙发痒,就好像有羽毛钻进了他嗓子眼儿一样。

  就在这时,礼堂里所有发射的咒语一下子全消失无踪了,麦格身着深紫色条纹绸面的长袍走了进来,弗立维、斯普劳特和斯拉格霍恩紧跟在后面。麦格的脸色比以往哪天都更紧绷,但没有时间留给她惩罚学生们了,因为他们刚一坐下,门厅里就同时响起了混血巨人粗重的嗓音和一片细碎的尖叫。

  尼古拉斯爵士骑着幽灵马率先穿过木门跃进了大礼堂,带着巨大的门扉向两侧打开,新生们在掌声里走了进来,今年的小巫师远没有去年多①,只有勉强三十人。和大家骐骥不同的是,他们看起来除了一贯如常的惊叹和兴奋外,还带着几分惧怕。霍格沃茨大战并非完全对他们没有影响,从落座的选择就已经看得出来了——格兰芬多那儿人挤人,与此同时没有一个肯来斯莱特林。

  第二个不好的消息来自分院帽。德拉科宁愿这顶年年用公鸭嗓虐待他们耳朵的丑帽子能继续像去年一样沉默,但它哪壶不开提哪壶,又唱起了劝告四大学院团结的歌。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战争结束后它还如此,这显然不是能让新生开心的好演出。

  德拉科强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看了一眼格兰芬多的长桌——那里没有了波特和黄鼠狼还挺让人不习惯的,少了他们俩撑场面,格兰杰看起来都瘦小了许多。

  他喉咙里的“羽毛”扑腾地更厉害了,而分院帽喋喋不休的声音无疑加剧了这种瘙痒,他终于抬起手肘撞了一下西奥。

  “无聊。”德拉科评价道,西奥附和地点了下头。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非常不经意地说,“你和格兰杰聊过天……什么时候?”

  “嗯……周三?周四?”西奥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无聊。”德拉科赶紧说。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自己问他,“除了这个,你们还聊什么了?”

  他的喉咙可算恢复正常了。

  西奥似乎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或者说迫不及待,他立刻朝他转过来大半个身子低声说:“你可能不会相信——各种敏感话题,政治的社会的,当然大多数都是她单方面在输出,我就随便听着。格兰杰的野心真吓人,要是现在再把分院帽扣在她头顶上,百分百是斯莱特林。”

  “我持保留意见。”德拉科怏怏地又朝礼堂另一头看了一眼:他花了多久才能和格兰杰正常说几句话?算一个月还是算七年?而他们现在算不算是正常说话还要存疑(想想那些枕头吧),显然格兰杰绝对不会和他分享她的政治见地。这不公平,西奥头几年也没少用泥巴种这个词,只是她不知道,他又不热衷于拿她寻开心。

  “如果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野心,我们一般管那个叫白日做梦。”他迁怒道。

  帽子终于停止了它一年一度的噪音演唱会,分院仪式开始了,麦格拿着名单站了起来,一个个小巫师依次顺从地坐在讲台的凳子上。

  “你是说黑魔王?”西奥抖了个机灵,这一点也不好笑,至少德拉科绝对笑不出来,“反正那些自以为是的「政客」都这样,不是自己做梦就是哄骗大众做梦,都做到的话就成功了,管他呢……说到这个,待会儿有个好玩的,格兰杰说她要在这儿做个演讲。”

  “演讲?关于什么的?”

  “不知道。我告诉她演讲除了惹人厌以外没任何用处,但她不听。”

  “确实。”没有哪个学生会想和校园演说家交朋友。他再一次越过几百个人头去看向格兰芬多,“我情愿再听分院帽唱一遍。”


  他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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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1997年因为要排查麻瓜出身,要求所有小孩必须去霍格沃茨上学,所以会很多人。


避雷提醒

一直犹豫在这要不要直接让罗恩和赫敏分手的,但思来想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们不会这么草率地对待他们的感情,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吧。

所以,正因此……

可以非常沉痛地告诉大家,这也就决定了这篇文后面的发展会是友情德拉科的单箭头,罗赫虽然异地并且有很大问题,但这段时间里我没法把赫敏立刻塑造成不喜欢罗恩,不过它可能会越来越淡。

我始终相信在这个基础上德赫最终会走到一起,鉴于本篇时间线是到毕业,所以不会写到那时候了。后面大家可以自行脑补或者去接任何一个中年文,我也会通过像《追寻年兽》那样的短篇/番外来逐渐补全这个过程~

另外一个雷预警,后面德赫仍旧会出现火花时刻,只是赫敏这么有原则的人,不会去把它当做感情来处理,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也算有点背德了。介意的亲真的抱歉。



【D/Hr 德赫向】MONSTERS 15.1

  进入学院的口令通常会在两个星期后才被换掉,在此之前,德拉科从来没觉得两周会是一个这么漫长的周期。他从校医院回学院的一路上都忐忑不堪,当象征马尔福家族的音节从面前的西奥口中发出,而斯莱特林的入口在石墙上应声显现时,那种不和谐感令他想吐。他如鬼魅般跟在西奥身后走进休息室,各种各样的笑声瞬间占满了房间,其中哪一种都和「笑」这个词本该代表的情绪沾不上边儿。

  也就是在那一刻,德拉科知道,自己未来有段时间不能再出现在这里了。

  能找到一间未上锁的旧教室是幸运的。可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更加认真的打包行李,而不是负气地胡塞一通,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连一个枕头都忘了装。当然了,只要有魔杖,这些本都易如反掌,可他现在只能像个愚钝的麻瓜一样,徒手把两张橡木长课桌费劲推到一起,梅林在上,他本来一辈子也不需要知道课桌能有这么沉。当这——他绝对不会称之为临时居所,最多算是落脚点的地方在夜晚陷入黑暗,该死的硬木桌兢兢业业地硌着他的脊柱的时候,他总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自己在阿兹卡班。

  那里的恐怖可不止一张硬床:没有阳光,没有家养小精灵准备的食物,没有能让他偷溜进去的级长盥洗室,没有惹人厌却生机勃勃的学生。

  没有希望。

  那是否会成为他的未来全靠威森加摩的一锤定音。

  在与父母躲避追捕和报复的那一个月里,德拉科想办法翻阅了一些记录,才知道仅仅是加入食死徒这一条罪名就够他在阿兹卡班蹲上三五年,如果他们还决定起诉他曾多次对人类使用钻心剜骨,那刑期还要再翻一倍。他的父亲已经绝无可能脱罪,马尔福家不能没有人留下。也许他可以听父亲的建议声称自己中了夺魂咒,但他在学校见过的人太多了,不敢指望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揭穿他。他唯一能凭仗的就是霍格沃茨学生的身份,寄希望于威森加摩会对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手下留情。为此德拉科竭尽所能的扮演好一个他们想看到的老实学生,对他个人来说,已经老实得过了头。不过他绝不会和自己的人生过不去,多亏他还算拿得出手的成绩,霍格沃茨校长和教授的评价将是他最有可能为自己的审判争取到的有利辩论,与此同时价格便宜到只是把每一篇论文作业都完美地写到三英尺长罢了。 

  

  于是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周六晚上,德拉科像过去五天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靠在窗边,在羊皮纸上写下一堆修辞比实质内容还多的论述文字。门外有脚步声也并不稀奇,前天甚至有一对儿赫奇帕奇的小情侣闯了进来,但他们落荒而逃得太快,德拉科只听见了他们的尖叫声,连正脸都没瞧见。

  他倒也不是没有想过住在这里的事会被其他人得知,比如格兰杰。毕竟她作为学生主席,完全有可能出于任何她乐意的原因推开这间教室。任何原因——之中绝对没有包括进来大哭一场的可能。

  所以当那团束起的凌乱卷发从门缝闪进房间,猛地蹲到地上呜咽不止时,德拉科几乎傻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在庄园那天所差无几,而她一样蜷曲着,声音刺耳。感谢他在大脑封闭术上的天赋,否则他怀疑自己就要窒息了。

  但格兰杰在情绪控制方面的本事远配不上她的智慧,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德拉科不得不安静地盯着她鸟窝一样的头顶,一边探究着她该死地到底为什么哭个没完——倒也不是他真的想这么做,大概是此情此景他实在没法再写得下去论文。

  她想必是在为即将与波特和韦斯莱分开而难过,德拉科想,无论有没有其他原因,他打赌这肯定是其中之一。看在潘西明天也要动身去法国的份儿上,这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等会儿,他是不是最早听见了一句「呆头呆脑的笨蛋」?那指定是韦斯莱,看来他可以期待明天是不是会看到黄金三人组不欢而散的纪念性时刻。但韦斯莱不就是不满于她对一个——食死徒、或者是现役斯莱特林、或者是两者的交集,比如德拉科·马尔福——过于友善吗?如果她打算为失去一只黄鼠狼的亲昵哭一小时的话,干嘛不直接别搭理他了,他又没有求她这么做。

  德拉科暗自腹诽了许久,直到呜咽声渐渐弱了。格兰杰把头从交叠的胳膊中稍微抬起,手指向后一下下拢着头发,不时地抽嗒一下。那双褐色的眼睛沉甸甸地兜满愁绪,月光为它们笼上了一层湿润的光晕,让他想起大雨过后马尔福庄园里那些美丽却脆弱的白孔雀——不可思议,那个平日野蛮骄横的格兰芬多,他们这个年龄最聪明的女巫。

  他感到自己像是窥探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但却无法为之兴奋。如果格兰杰也可能不莽撞不自信,那么把某个狗屎一样的建议当作箴言也绝不是不可能。万一她幡然醒悟过来,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因为对敌人仁慈而惹自己的男友不高兴呢?他绝对不认为自己在格兰杰那儿能有什么举足轻重的地位,那无非是她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夹杂着一点儿对他的毫无必要的同情在作祟罢了。也许对她而言,站在邪恶边缘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服侍过黑魔王的、穿着馊抹布的家养小精灵,亟待她的开化和拯救。

  一声细长的吸气和叹息——

  格兰杰终于平复呼吸站了起来,发现了他。他们短暂地目光相触,当然,白孔雀般的眼神已经消失无踪了,现在她吓得更像一只见了浴缸的猫。德拉科看着她的魔杖抬起,有一瞬间在想她大概是要以一个毒咒终结她这段时间心血来潮的圣母扮演游戏。他不意外,毕竟一旦如此,她和韦斯莱之间的矛盾就能立马解决了。

  但那没有发生,一道软绵绵的魔力撞进了他的脑海,被大脑封闭术的高墙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

  那只是一个瞄准了这十几分钟记忆的、窘迫的「一忘皆空」。

  她甚至没有打算立马离开这里。

  随后她小声的控诉让德拉科听见了,相当滑稽,可以载入“格兰杰不惹人烦瞬间”前三名。他发誓自己没有情绪波动,但大脑封闭术突然崩塌了——也或者,确实有,因为他听见自己讲话的声音太轻快了,调子高得就像他的前五年。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干嘛非偏要去提格兰杰刚才的表现,就好像看她因为强忍尴尬而绞动的手指是欣赏什么高雅艺术一样。

  接下来的一切都糟糕透顶,德拉科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咒语可能其实是一个混淆咒,否则怎么解释他不受控制的舌头和嘴巴。他很努力地想撇开话题,表现得不耐烦或者冷漠。可是无论他说什么,最终发现它们都是兜兜转转地在向格兰试探——用一种把所有问题不留情面依次揭开的方式,来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是个疯狂的正义女神,真的打算继续容忍他。

  就像在每一次魁地奇比赛,从出发台跃向空中前,最后一遍检查他的扫帚和护具。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不同,格兰杰。”他说,想通过惹怒她来获得实话,“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就为了那一点正义感,对家人如此无情,把朋友的想法也压根不当回事儿。”

  他一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一边却无法阻止它发生——不过自己只是实在太想满足好奇心了,当然如此,当然。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的那一刻,钟声敲响,威斯敏斯特旋律揉在月光里从窗户透了进来。格兰杰没有立刻做出任何一种他预想的反应,只是嘴唇翕动,整个人紧绷着。她看起来确实有要生气的趋势,但德拉科感觉得到,那离他想要的程度很远,她更像是真的在思考他说的话。

  好吧,「把某个狗屎一样的建议当作箴言也绝不是不可能」,他没想到最后自己是那个狗屎建议的发起人。如果格兰杰因此幡然悔悟再也不管他的事,那他真的会很高兴。

  他把头扭向窗外,数着钟声的每一个音符。等到第三节最后一个音结束——半点报时,他才算稍微冷静一点了。格兰杰也是一样,终于记起了怎么使嗓子发音。

  “也许我是对他们太苛刻了……”她轻轻地说,要不是冷得快结冰的语气,德拉科差点要以为她真的疯了,“但你觉得我是像喝茶一样随便就下了这些决定吗?”

  “谁知道。无论如何你都这么做了。”该死的,他原本没有想和她真的去讨论这个问题,“要是我在威森加摩跟那些老骨头哭诉加入食死徒的决定有多为难,你看谁在意?”

  “我们确实在意!”她向前一步,声音一时间大到让他怔忡,“评估主观意愿本来就也是审判过程中的一部分。”

  “啊哈,当然。搏点儿同情。我确信那肯定会让他们忘了我参与其中那些「事实」,把我无罪释放。”

  “老天——马尔福,排除任何偏见,我真是非常讨厌你这种总以为自己比别人高明的劲儿!”

  外面起风了,窗户发出咯哒的噪音。

  “我相信这用来赞美你更贴切。”他讥讽地说,抬起头盯住她,“真是巧了,我也一样。”

  “噢,谢谢。”她往门口走,气恼地回瞪着他,“但我可从来不用我有限的阅历去推测别人,然后对我根本不了解的东西大放厥词!”

  德拉科努力忽略掉他们视线相交时那些联想画面带给他的压迫感,尽管那让他快喘不上气,但如果这是一场争吵,他需要这样来表现自己的气势。

  “如果你真的做得到,就别总想来干涉我的生活和我的选择!”他恶狠狠地说,又一次站上魁地奇学院出发台的边缘,“你又了解我什么?在我看来你一样是在用你简单的格兰芬多头脑冲我大放厥词!纯血统就是些故意作恶的败类,凡是不对泥——麻瓜出身笑脸相迎的人都该被处刑,对吗,嗯?”

  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居然还能注意到他正要说出那个敏感的词语,并且还改正了过来。但这显然极度削弱了他这段驳斥的力度,因为格兰杰也注意到了,他们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儿里掺入了一缕哑火的尴尬,氛围急转直下。德拉科终于没坚持住,视线滑到了她背后的门上。

  “滚远点吧,请,格兰杰。”

  他咽下唾沫。感到自己正紧紧攥着手里的扫帚,那里应该有充沛的魔力回应着他的期待,让他相信自己可以出发。

  会吗?

  吸气,呼气。格兰杰的目光在他身上久久地停留,最后,她缓慢地摇头。

  “我们确实不一样……太不一样了。”她把魔杖抬起到空中,“哈利也和你不一样。我们不是棋子,我们知道自己还有别的选择,”一个变形咒的轨迹完成,她把最前面的木椅变成了羽毛枕头,“更容易的,更保守的,更安全的——只是,马尔福,我们最后还是会选择正确的那个。”

  伴着最后的话音,格兰杰甩动魔杖将枕头猛地丢过来,砸在了他的脸上。不算痛,比起三年级那一拳来讲。等他睁开眼再去看她的时候,只看到那扇旧木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在消失,在一阵吱扭后发出“嘭——”的一声响。

  他像在俯冲直下,心脏都快跳得把他震聋了。在格兰杰走后,重新陷入沉寂的教室让他的惊惧反应更加难以忽略,德拉科花了好几分钟才从中恢复回来。离开课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真的紧紧攥着——不是什么意识里的扫帚,而是课桌的边缘,他的手指节也因此僵痛。但好消息是,他现在有了一个枕头。

  可就在他弯腰碰到那个枕头的时候,它轻微的晃动起来,另一个枕头从它中间弹了出来,接着另一个,又另一个……

  “操!格兰杰!”

  他一边跳着躲开那些无限复制的恶毒枕头,一边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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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发那么长的一章了hhh 拆成两半发可能阅读体验好一些…


德拉科:老子叫你帮我了?

还是德拉科:我可真TMD要相信你会帮我了,骗人是小狗。


随便分享一只小龙hhh

【D/Hr 德赫向】MONSTERS 14

´<_`万字预警(我的一章怎么越来越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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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他!”

  赫敏朝着人群奔去。笑声减小了,她好像听到某一瞬哈利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但却顾不上看他在哪儿。

  她其实还没顾得上看任何人。嘲弄的欢呼声传到湖边,给了她一个从演讲稿里逃离出来的绝妙借口,她立刻赶来了。直到围观的人们让开道路之后她才看清是怎么回事,而那个被倒挂着的男生:白金色的头发,削瘦的脸,银绿相间的领带垂在一侧——不是德拉科·马尔福还能是谁。

  赫敏没多看他第二眼,转而继续朝着罗齐尔大步迈进。他本就是个击球手一样结实的男生,有着很宽的鼻梁,此刻那上面毫不掩饰地挤满了厌恶和不耐烦:“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恨不得什么事儿都掺一脚?”

  “不。我对别人正常的社交一向没什么兴趣。”赫敏一边走着一边不甘示弱地抬了一下左臂,露出学生主席的徽章,“但你们在……啊!”

  不等她说完,罗齐尔就抬起魔杖丢出一个咒语。还没等她来得及做出反应,又一道白光贴着肩膀从后面飞来,两股无形的力量发出碰撞,嘭的一声消失了。

  “别冲赫敏来!”

  “哈利?”她瞪圆了眼睛,试图在空气中找到隐形衣的痕迹。

  就在她左手边,哈利的身形随着斗篷的移去而显露出来,与赫敏相视一笑——这帮了大忙,因为人们一看到他就都老实安静了,连罗齐尔也显得有点忌惮。

  “嘿,放松……只是个障碍咒。”他把手稍微在身前竖了起来,语气友好了许多,“我和马尔福的一点个人恩怨,用不着劳烦。”

  “那就先放他下来,别把事情弄严重了!”她被罗齐尔过分明显的态度差异惹火了,拿起学生主席的腔调教训他道,“要是你现在这么做,我就当做没看见。”

  但是罗齐尔只是发出了一串怪笑。

  “哈,瞧瞧!”他故作惊喜,转过身和伙伴调侃,“我们的新口令选得多棒啊,马尔福给自己认了个泥巴种妈咪!”

  几个斯莱特林开始喝倒彩地喊着「纯正永胜」。

  “闭嘴!”哈利刚要恼火地抬起魔杖,赫敏就把他的胳膊压了下去——在相处七年之后,这已经快成她听见那个词的条件反射了。但几乎和哈利异口同声的还有五米远外的马尔福。赫敏当然阻止不到他,可大概是因为倒吊影响了呼吸,他的话磕磕绊绊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妈——嗯?缺少母爱——”

  “嘿!注 意 言 辞!”

  哈利一字一顿地发出被冒犯的质问,没好气地瞪着马尔福。罗齐尔见状也不生气了,这滑稽的误伤让他和伙伴们都放声笑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能改掉说话难听的毛病?” 赫敏忍不住批判到,哈利朝她稍微耸耸肩,像是已经放弃了和他一般见识。

  看来她不用指望罗齐尔会主动施破解咒了,赫敏掏出自己的魔杖指向马尔福。

  “「金钟落地」。”

  马尔福头脚调转了个儿坠了下来摔在地上,马上站了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大口喘着气,脸庞不知道是因为充血还是害臊红透了。

  赫敏很快移开了视线。如果是前几年,甚至前两个月,她可能会觉得马尔福这幅样子非常好笑,但现在她发觉那样的画面只让她觉得不舒服——简直不可思议,她想这可能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她已经逐渐失去了对他的厌恶感。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不愿意再去思考更多,当务之急是把罗齐尔的问题搞定。

  “不是只有你们知道这个咒语。”她冲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罗齐尔扬起下巴,然后放下魔杖严肃地说,“你不能再惹事了,罗齐尔,除非你嫌一周三次禁闭还不够多!我不介意向麦格校长申请再给你多加一两次。”

  罗齐尔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讥笑,像是烦透了她的样子。赫敏相信要不是哈利就在旁边她肯定又会被攻击。他扭头看了看他的跟班同伙,其中一个人上前去拽他拿着魔杖的手臂,这好像给了他一个台阶一样。

  “我们回头见。”他说着,又从那些散落一地的书中捡走了另外两本。

  

  随着罗齐尔的离去,看热闹的学生们也散开了,赫敏把地上剩余的几本书一一拾起。

  “《麻瓜之所以为麻瓜》……嗯哼,听起来真有趣。”她拾起地面其中一本翻了几页,找到一段读了起来:

  在许多十三、四世纪的文献里,麻瓜经常被描述成一种大脑或腹腔里缺少某个器官的生物,这种缺陷使得他们无法理解和想象如何施展魔法——就像没有翅膀的巫师们无法想象精灵如何靠扇动翅膀飞翔一样。这个观点人们称为结构论。

  但最近几百年里,神秘事物司和其他国家研究员的成果均倾向于另一种主张:即血液,或者说血液里的某种物质才是巫师力量的来源。

  根据六世纪的麻瓜碑文记载,在古埃及最早的巫师里,有一位名叫伊姆忒罗斯的女性。她通过特定的姿势和念诵咒语,可以让高烧到失去意识的人完全康复。现在我们知道,伊姆忒罗斯必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巫师,这也让她成为了当时赫赫有名的巫医。据记载,有一次她在治疗一名失血过多的村民时使用了自己的血液,结果在这名村民竟然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获得了一定程度的预言本领,甚至可以让树叶自己在地上移动。

  无独有偶,在十六世纪的时候,另一位……①

  “赫敏,不是我说——”哈利突然局促地打断了她,“你一定要现在看书吗?”

  “噢,对不起。”

  她留恋地又翻过一页,心想着回头一定要好好看看这本书。因为据她所知,即使到目前为止魔法界也没能真的搞清楚魔法到底以什么形式存在。这似乎是他们永久的课题。

  但现在她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所以……这些书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尔福。罗齐尔就因为这个针对你?”

  她看到哈利抬起手挠了挠鼻尖,而马尔福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衣服也收拾整齐,正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盯着她的双脚,她不由得向后挪动了两步,挥舞魔杖让鞋袜飞了过来。可又觉得不服气,她实在没必要担心一双沾着泥土草屑的赤足能有什么丢人的,毕竟马尔福对他自己刚才的窘态都似乎毫不在意。

  在赫敏飞快地把脚塞进短袜和皮鞋的时候,这位少见多怪的斯莱特林找上了哈利:“看来,你没有告诉她。”

  “啊?”哈利一头雾水地问。

  “斯莱特林休息室,罗齐尔。我记得你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在说什么?”这个显然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谜语把赫敏搞懵了。但哈利没回她,和马尔福之间的瞪眼比赛占用着他全部注意力。

  “得了吧,波特。我建议你下次再披那件隐身衣溜进斯莱特林的时候先把脚砍掉……你该不会当上傲罗之后还要指望着用这件小玩具吧。”见哈利语塞的样子,马尔福又来劲了,“那个傲罗培训计划——让我猜猜。你百分百会去,因为你就喜欢出这个风头。那个韦斯莱也是,只要不用考试他就指定乐疯了。至于——格兰杰——”

  上一秒他的表现还像是以往的那个小混蛋,但随着赫敏和他眼神的瞬间接触,氛围一下子变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那种灰色的胶着,似乎她的名字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刚才那些连珠炮似的呛人话戛然而止。

  一团云暂时遮住了阳光,他们身后的禁林里不安分地传出几声鸟叫。

  “我不去。”她说。

  马尔福的嘴角稍微抽动,点着头:“我猜也是。”

  也许吧,但赫敏发誓在这之前他脑袋里的后半句绝对不会是这么好听的——可能是「没半点儿傲罗天赋」之类。她翻了个白眼:“谢谢,我不知道你还挺了解我。”

  “我不是……”他转向哈利干咳了一声,才恢复了一点自在的样子,“但我了解魔法部。太明显了,他们需要的只是「救世主」,其他人都无所谓。如果让我来干,波特——你就是一个字也不交,也准会在名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然后我会单独来说服你,反正木已成舟。”

  虽然没有像他说的那么难看,但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赫敏和哈利互相看了一眼,哈利紧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到:“所以,这就是你们斯莱特林的处事方式。”

  “这是这个世界运转的方式,而斯莱特林跟随世界。”他煞有介事地说,就好像自己是什么伟人,但赫敏觉得自己肯定在某本书里见过这句话,很大概率是《斯莱特林学院志》。

  “清醒点吧。”马尔福将眼睛转向地面,说,“现在一切显而易见——我们都是棋子。什么「救世主」,波特,你也不过就是个另一个难能可贵的漂亮棋子。”

  “哈利不是棋子!他是为了保护大家,自己做出的选择。”赫敏反驳他。

  马尔福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们格兰芬多总能获誉了,谁不喜欢被利用还乐呵呵的蠢货?”

  他们难得的一次勉强算作有意义的交流被最后半句话毁了。

  “你是不是还想再多倒着挂一会儿?直到学会怎么好好说话为止。”哈利恼火起来。

  “听不得实话?我可不是那些天天追着你喊「救世主」的信徒。”

  “真的吗?事实上你刚刚才说过两次,依我看——”

  “噢,够了!你们两个!”赫敏忍不住打断了他们幼稚的对决,“还有谁记得我本来问了个问题?”

  哈利像是废了吃奶的劲儿才把后面的话从嘴边咽了回来,万分不甘:“等着瞧吧,到底什么才是这个世界需要的。”

  “哈利!”她用书横挡在两人中间,全力紧盯着哈利。然后他终于放弃了和马尔福继续打口水战,把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看到的那些事简短地对她讲了一遍——有关罗齐尔如何召集学生们寻找让咒语仅对麻瓜生效的办法。

  “就是这些——”他闪烁其词道,又急忙加了一句,“我和罗恩没告诉你,因为我们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呃……”

  “觉得我会因此难过?”赫敏替他说完了,不知道是该觉得感谢还是埋怨,“哈利,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哭鼻子的小女孩。我根本不在意他们那些——「低贱的麻瓜」和「泥巴种」什么的说辞,那都是十足的蠢话!”

  她故意说得大声,余光里满意地看见马尔福把头垂到不能再低,鞋尖来回碾着地上的草叶。

  “但我猜我们还不用太担心,”她回忆着在维克多教授办公室里看见的成绩单说,“据我所知罗齐尔的算数占卜学的不怎么样。”

  “你把那种东西也背下来了?”哈利不自觉惊道。

  “他没有一科学得好的,”马尔福突然低声说,“如果魔咒原理上有方法区分麻瓜和巫师,黑魔王一定是仁慈过头了,才会把它留给一帮霍格沃茨学生去发明。”

  黑魔王这个称呼以这种方式从他口中说出,让他们之间的氛围僵了一瞬,赫敏咽了下唾沫,决定忽视这种已经没必要的紧张感。

  “或者在那之前,盖勒特·格林德沃就能坐在家里念念咒轻松屠杀麻瓜,实现他的伟大理想。”她补充道,“当然,我当然相信不存在这样一个方法。但这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要借走这些书,既然你认为他们不会从中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那是对你和我而言,格兰杰。”马尔福撇了下嘴,就好像她说了一句很蠢的话,“罗齐尔可不会觉得它们没用……而且我提醒你,它们当中提到的一些只在麻瓜间传播的疾病的确是事实,也许他们可怜的身体太容易生病了。”

  “疾病……”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在她脑袋里出现,12世纪里巫师界曾经流行过龙痘疮,但她好像从没听说巫师感染黑死病,巫师们的书里提及那段历史时,关注点均在于麻瓜疯狂的猎巫行动。

  “所以我劝你们还是把那些书收好,除非你想看见罗齐尔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是你借的它们。”

  “噢,对,没错。但我现在可找不到地方藏它们,或者我也可以现在就把这些该死的麻烦丢进黑湖。”

  赫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和马尔福说话时,哈利就在旁边不停地打量着他们,感觉很不自在。她从没想过他们三个这样呆在一起超过了十分钟,而哈利和马尔福只是绊了几句嘴(还没动手)。甚至事实上,他们已经在缓慢地向城堡走去了,她根本没注意到是谁先开始移动的。

  这样三个人的画面多少有些荒诞,赫敏抬头仰望巍峨的城堡,胡乱担心着如果罗恩在某个窗口看到这些,会不会更加生气她背叛了他。可她做错了什么呢?和马尔福正常说几句话虽然不是什么必要的事,也总不至于十恶不赦。她和哈利都察觉到了他一点点的变化,只有罗恩——当然了,他的察言观色一直是负分,她怀疑他是否真的知道他们在因为什么吵架,更不觉得自己该是那个先去道歉的人。②

  但如果他一直不肯来找她求和,难道他们要这么僵着分别吗?

  

  新学年的开学典礼就在周日的晚上,赫敏能感觉到自己陷入了紧张的焦躁情绪。她几乎都要抱着演讲稿睡觉,可是梦里她还是会在大礼堂里忘词,四条长长的餐桌边所有人都忙着享用甜点,捣蛋的学生朝她翻着白眼,她的朋友们都不在,没人听她讲话。有一次她甚至在斯莱特林的长桌边「看见」了贝拉特里克斯,然后在惊惧中醒来。

  周六她又去了科尔瓦斯基的办公室,自从最初的咨询之后,这已经是她的第二次治疗了,但收效甚微。她需要一遍遍进入回忆片段,和噩梦不同,她可以清醒地看着一切,就好像那具身体里同时装着当时的她和现在的她——至少这是科尔瓦斯基教授希望她做到的:保持旁观,学着接纳但不感受。可想做到并不容易,每当贝拉特里克斯的小刀扎进「她」的皮肤的时候,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感同身受,最终和回忆里的自己合而为一。

  这次也没能幸免。催眠咒语的光芒消失,赫敏大声尖叫着从回忆里挣扎而出。

  “对不起,教授,我——”她连忙道,“我听到您的引导了,我就是总会感受到……控制不住……”

  一杯果茶适时地飘到面前,茶杯口上的热气腾在脸上的温润安抚了她。

  “谢谢……感觉好多了。”

  科尔瓦斯基朝她抿起红唇笑了,魔杖像一支香烟一样架在她的指尖:“不用感到抱歉,这又不是什么任务。我早就说过,彻底摆脱创伤可能会是一个非常长期的过程。”

  赫敏轻啜了一口茶,视线顺着茶杯向下溜到左臂,衬衣的袖口紧紧地箍在手腕,衬衣之下就是那串血色的伤痕。她曾经以为自己只是怕被父母知道所以才总是遮着它,但似乎事实并非如此。整个八月,不管天气多热,她都没能下决心把胳膊露出来。要知道格兰杰夫妇压根连霍格沃兹都看不见,拿他们做借口行不通了。赫敏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它:一个侮辱的单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被刻在自己身上就是完全另一回事了,更何况它的来历是那么恐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人们或同情或嘲笑的眼神。

  她真的不想再和这该死的噩梦相处更多时间了,况且无论是她还是科尔瓦斯基都会在圣诞节以后离开学校,她可不想拖到那时候,那意味可能要再换一个治疗师。

  “我可以。”她喃喃自语,“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随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科尔瓦斯基倚在椅背上静静地望着她。

  “赫敏,亲爱的,”她让魔杖尖向四周转了个圈,“这个房间里是最不需要你「努力」的地方,你应该放松、接受。”

  赫敏怔怔地点点头,然而除了完全沉迷于书籍的那些时刻外,这两个词在她已知的生涯中根本就极少出现,她实在想不出来如果不去抵抗那种痛苦,又怎么能保持清醒。

  科尔瓦斯基看了她片刻,突然话锋一转说到:“马尔福先生上周末来找过我。”

  赫敏抬起了头。

  “就那一次。虽然我想说他只要肯来接受治疗就很好了,但看起来——他对于联合治疗的意见和你完全一致。”

  “噢……不意外,”赫敏说,“我们确实关系——”

  不好?她舔了下嘴唇,说不出口了。只过了十天而已,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能简单的用「不好」来描述了,当然,离「好」也还早得很。

  “这太可惜了。一个本身就旁观的视角会让你的治疗容易得多——”教授诚恳地说,“而没有什么能比你这当事人的释怀更能安定他的恐慌。”

  方案听起来非常合理,但赫敏不敢想象用另一个视角看当时的自己会是什么心情,实际上,她可能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她从办公室回到塔楼时天有点黑了,罗恩和哈利、金妮、纳威都正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聊天。她听见金妮说到了“行李”,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昨天在回格兰芬多的路上,哈利就告诉她他下决心寄出申请表了。赫敏隐隐觉得他大概在马尔福「棋子」什么的话里受了点刺激,又或许那只是给他已经做出的选择补上了临门一脚。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他们旁边,金妮拉着她的手让她也坐了下来,两个女孩轻轻地拥抱了彼此。

  “以后是我们女孩子的天下了。”金妮打趣地说道。

  夏季的壁炉不生火,看起来黑洞洞的。年轻的男士们讨论着可能的培训内容,就好像他们只是要去赴一场冒险。纳威还在推测下一次霍格莫德日是哪天,这样所有人就可以在村子里见面了。气氛并没有很低沉,除了赫敏,和自从她来了之后就抱着膝盖,隔一会儿瞄她一眼的罗恩。

  终于,哈利他们敲定了明天离校的时间。因为下午要搬进魔法部准备的新宿舍(会住到培训结束),他们上午就要出发了。有那么几秒钟,赫敏感觉分离的伤感像积雨云一样在周遭凝结起来,但没有人准备捅破它。或许大家都已经考虑过成长历程中的这一幕,现在它只是来得早了一点点罢了。

  他们安静坐了一小会儿,然后不知怎么的,某一时刻起大家都开始关注着她和罗恩,空中穿梭的眼神交换让这里就像是伦敦繁忙的十字路口。

  “你看……”金妮率先出击,“罗恩那个脑袋向来不开窍,打人柳都比他机灵。但是……嗯……吵架也得分时候呀,对吧?还有比这更要紧的关头吗?”

  她是伏在赫敏耳边说的,不过这其实没有必要,那音量所有人都听得到。说到最后的时候她抬了下下巴,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样,哈利赶紧点了点头:“噢,对呀。赫敏——自从你给我们看了伤口之后罗恩查了好多资料——你敢相信吗,罗恩看了好几本书,他的床头——”

  金妮接过来说道:“他还让爸爸问了一个认识的圣芒戈的治疗师,还有珀西,他和神秘事物司一个聪明人挺熟的。”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合时宜的焦灼感,她知道大家在关心她,现在自己不该去计算听起来已经有多少人知道了她胳膊上那串伤痕:纳威、金妮、毫无疑问韦斯莱一家所有人……以及一个不知名的圣芒戈治疗师和一个缄默人。

  见她没有反应,哈利用胳膊撞了一下罗恩,小声道:“说点什么。”

  罗恩本来从刚才起就坐得很直了,现在后背更是像个石墩一样笔挺。

  “呃——对不起,赫敏,我尽力了……但结果还是没找到办法。”

  她等了好几秒,以为他还会说更多。

  四双眼睛齐齐看着她,但赫敏却气不打一处来。她诚然感动于罗恩如此用心,却又生气他用了她最不希望的方式——哦,当然了,就凭罗恩那一茶匙的感情,他猜不到她不想把伤痕公之于众的心情完全情有可原。这就算了,她没想到他把整个重点都搞错了。

  见她许久没有回答,不仅罗恩看起来不明所以,连哈利和纳威也干巴巴地瞪着大眼睛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好吧——”她吸了口气,想让自己听起来诚恳点,“我真的很感激。”

  但这没法让情况好转半点儿,就算是罗恩也听得出她的言不由衷。

  “你又怎么了,赫敏?”

  他不问倒还好,一问出来,尤其配合着他那对她反应并不满意的神态,赫敏爆发了。

  “噢。好得很!非常高兴你问了这么多人,接下来干脆直接在报纸上刊登一下吧——”

  “你在生气?”罗恩不敢置信地问,“难道我不是因为想要帮你才这么做吗!”

  “难道我不是谢过你了吗?”她越想越气,脑袋里像有一袋爆炸糖在噼啪作响,几乎是在嚷嚷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注意到我的感受!如果你哪怕多上一点儿心,也会知道不该把这件事到处说!更不会觉得这一年战争对我来说不疼不痒!③”

  “见鬼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得一天到晚地对你言听计从才行!你又什么时候关注过我的感受?”

         空气静得吓人。在周遭所有人屏息静气的关注下,赫敏猛地起身咚咚地蹬着地板冲了出去。

         “你看看——”罗恩的辩驳在背后传来,声音因为距离的拉开越来越不清晰,“看看!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吧?哪有人会……”

  胖夫人画像在身后「砰——」的关上了,连带着罗恩的抱怨和金妮对他的数落一起。

  “如果说我对年轻小姑娘们有什么忠告的话——”胖夫人好心说,“那就是别在大晚上赌气出门,这绝对可以排在女性愚蠢行为第一名。”

  “谢谢,夫人。”

  

  离宵禁没多久了。考试周刚结束,考虑到学生们战后脆弱的内心,麦格校长特地允许这个周末大家可以回家。大部分学生都被接走了,剩下的也少有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烛火摇曳,油画里的画像们要么三五聚会品酒打牌,要么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等赫敏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正沿着平时夜巡时的路线,走在三楼一串空教室的走廊里。起初她想着万一罗恩可能会追出来找她,没敢走太快,满脑子都在编排如果那样的话她该如何表现,可惜只是她多虑了,罗恩连影子都没出现。

  她不停用手指抹去眼眶一圈的湿润,漫无目的地移动着两条腿。这是哈利和罗恩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个晚上,根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她在地毯上坐下的时候本来决定今晚无论如何和罗恩说句话结束这场冷战,可现在事情更糟糕了,她实在拉不下脸再回去找他。

  随着宵禁的钟声开始敲响,转角处传出着急赶回学院的学生奔走的声音,赫敏连忙使劲擦了一下眼睛,推开身边空教室的木门躲了进去。黑暗让她短暂的失去了视觉,更加感受到了哈利和罗恩都不在霍格沃茨之后的孤独。

  “这个——呆头——呆脑的——笨蛋!”她想把这种不安怪罪到罗恩身上去,可越这样,她越是止不住情绪和眼泪,最后破罐破摔,索性蹲在地上彻底哭了起来。

  自从六年级之后,赫敏很久没有能在四下无人时这么痛快地倾泻自己的眼泪了,不管是这一时半会儿对罗恩的气恼,还是分别在即的伤感和多日积攒的压力,到最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也正因此,等终于再也找不出什么能让她继续掉眼泪的事时,她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明朗。

  她揉着发麻的小腿站起来,努力睁开两只红肿的眼睛,教室旧玻璃窗透出模糊的月光,给石砖地铺上一层淡淡的青色,也映出窗前一片突兀的黑影——有人靠在那里。

  月光照在白金色的眸子和短发上,看起来几乎透明了,它们的主人就那么看着她,眉头紧锁,表情介于诧异和同情之间。但此时此刻赫敏没有一点端详或揣摩的心思,她花了好久才从惊吓中反应回来,随即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狼狈感淹没。一瞬间,「一忘皆空」的咒语浮上脑海,而她只稍微思考了一秒,就真的这么做了。

  但又过了一秒,不用对方说什么,她就能感觉到咒语没起作用——魔力像是撞在了铁壁上,马尔福用了大脑封闭术。

  “噢,拜托——这种事记不记得能有什么影响?”她羞恼地小声咕哝,不过鼻音太重了,周围又过于安静,马尔福还是听见了她的话,笑了起来。

  “噢,拜托——”他捏着嗓子学她讲话,“打扰一下,这难道还成了我的错吗,格兰杰?”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强词夺理:“当然,你……你应该回学院,已经宵禁了。”

  “是啊,宵禁了!但没关系,因为女学生会主席本人都还在教室里哭呢。”

  赫敏全当听不见。既然让马尔福当场失忆的算盘没打响,就只能她来装失忆。现在她的眼睛已经能看清点了,马尔福整个人紧贴着玻璃窝在窗台上,膝盖上搭了张长长的羊皮纸,羽毛笔在右手里松散地握着,手边的长桌上摆着魔法史的课本。不难推断他先前大概正借着窗外的光在写论文课业。

  “你为什么不回学院?”视线稍移,教室最后方有两张长桌并在一起,前两天她见过的那个布包放在旁边,鼓鼓囊囊地装着一堆衣物和零碎东西,“你——住在这?为什么?”

  马尔福不理睬她,又或者他采取和她一样装傻的策略。赫敏只能自己思考着。他不知道口令——这个再自然不过的猜测蹦入脑海。紧接着她就记起在禁林边那天,罗齐尔戏谑提到他们改了口令,然后那些斯莱特林们跟着起哄喊着什么——她当时只觉得熟悉,现在终于想起那指定是和马尔福有关,大概她在《纯血统指南》④中的某个地方见过。将这些碎片拼凑后,她有些头绪了。

  “他们把进斯莱特林的口令改成了某段话……”马尔福猛地瞪向她,那印证着她猜对了,“所以,我猜那是你们家族的——?”

  过了半天,他垂下眼回答道:“家训。”

  她在心里暗自鄙视了一下,不管是马尔福家族的家训还是罗齐尔这种幼稚又卑鄙的行为。

  “就因为你救了杰拉蒂?”

  “也许还因为罗齐尔是个脑袋进了脓水的疯子吧!我完全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等着我从门洞进去,好狠狠取笑一番。”马尔福愤懑地敲着膝上的羊皮纸说,“当然我不可能如他们所愿。”

  赫敏简直想不明白,这些大家族奉为圭臬的总归只是些糟粕,自然也不值得拥护:“你住在废弃教室里,用木头桌子当床,只是因为不想被一群小混蛋笑话——这也太胡来了!而且你明明可以去有求必应……”她忽然住了嘴,因为马尔福阴沉的脸色让她想起克拉布在那里命丧火海,她用一声咳嗽掩盖过去,“总之——总之,根本没有必要!说真的,我觉得变成一只白鼬或者倒吊起来可比这个讽刺多了。”

  “这不一样,这是对整个马尔福家族的侮辱!”他提高了音量,“当然,我不指望、也不需要你理解,格兰杰。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

  她对他不以为然的语气很不满意,“我们不同的地方可不止这点儿,”她昂起头吸了吸鼻子,但鼻音还是没完全褪去,“如果同样的情况下,我保证肯定会有朋友帮我拿床被褥,至少不用睡在硬邦邦的木头板上。”

  “那可真不幸,”马尔福把眼球翻向天花板,“你口中的那两位「朋友」明天恐怕就不在这儿了——你不就是为这个哭么。”

  “我不是!”

  她脱口而出地反驳道,一时忘记了继续对此装傻充愣。只可惜她哭的真实原因更难以启齿。

  马尔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他把身边的东西都挪到了长桌上,腿从窗台上垂了下来,身子探向前尖刻地笑道:“真的吗?那就是韦斯莱,我找不出第二个人更像「呆头呆脑的笨蛋」了。”

  不,她一点也不想和马尔福讨论关于罗恩的事。事实上,她感觉今天晚上和马尔福的讨论的话题较之前相比已经太过私人了,总是围绕着俩人的灰色空气好像也没有以往浓重。无论怎么想,她都应该在发现他的那会儿就离开的,她以前不是最擅长无视这位嘴巴恶毒的混蛋吗?而对于他怎么会在这里、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的那些好奇根本没有必要:这次它们既和食死徒无关,也并非她的职责范围之内。

  “你可真够奇怪的。”她的沉默也被当做是一种答案。马尔福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朝那两张并起来的长桌边走去,“你们俩在吵架——得了,这还用惊讶吗?”他稍微抬眼看了一下她的反应,然后又继续低头盯着她手里的魔杖,“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了。但我能猜到的更多一点……他不乐意你跟我说话、或者扯上任何关系。我说的对吗?”

  他非常笃定,赫敏感觉自己比起被言中的尴尬,更多的反而是警惕。她实在想不通马尔福踩在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边界上是要干什么,只好干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他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毕竟我们过往的关系显然连任何一个褒义词都用不上。但是你压根不愿意听你小男友的话。”

  “你想说什么?这根本是两码事。”她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又重又硬。

  “「一忘皆空」。”马尔福突然说到,挑起一边的眉,“魔法部的报道说你对你父母用了这个咒语,两个麻瓜。你肯定知道这个咒语对麻瓜来说有可能不可逆——可真险啊,对吧?结果算你走运。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不同,格兰杰。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就为了那一点正义感,对家人如此无情,把朋友的意见也压根不当回事儿。”

  她想立刻大声反驳回去,但张开嘴却发现每一个冒出的论点都好像摇摇欲坠。

  就在马尔福话音刚落的这一刻,半点的报时钟声响起了。赫敏感觉有点分不清那震颤是来自她的脑袋还是钟声,而令她喘不上气的究竟几分是省悟几分是愤怒。她唯一确信的是,马尔福的话像一颗丢进湖中的石块一样激起了她心里一连串的波动。而这可能是继二年级的“泥巴种”之后,从他口中讲出的第二句对她而言,真正有所作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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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①全是我个人胡诌。

②这段是吵架中的赫敏的心思,不代表本人意见233 本文里请放弃“赫敏完美”的想法,我感觉她在亲密关系里还挺能(不一定无理)取闹的,性格也比较敏感。

③吵架部分见第10章,😂太久了以防你们忘:赫敏最生气的点是罗恩指责她没有在战争中失去家人、牺牲没那么大,所以才能“原谅”马尔福这种食死徒。

④官设。1930年匿名出版的书,其中提及“神圣二十八族”是指到20世纪30年代仍旧是“真正纯血统”的28个英国巫师家族。名单上有数个家族反对这种说法。但并不是所有纯血统家族都在名单里面,如波特家族、普林斯家族。



德拉科:前排吃瓜。

不过他是出于什么心理跟赫敏说这些话的呢( *´﹀`* 


【D/Hr 德赫向】MONSTERS 13

      霍格莫德村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法,这里总是比外面更冷一些。哈利和罗恩、金妮、纳威一起从霍格沃茨出发,一路走来温度越来越低。最后抵达村里的时候大家都默默地把衬衣长袖放了下来。

  现在霍格莫德村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的样貌。佐料笑话店的木板拆掉了,里面挤挤攘攘的全是打闹的学生们;帕笛芙夫人茶馆里坐着许多熟面孔,哈利不经意地看到了见证他五年级和秋·张尴尬约会的小桌,那里正坐着潘西·帕金森和另外几个斯莱特林女生。好在金妮对这里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他衷心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需要再踏进这里第二次。

  哈利他们几乎花了半小时时间才能够在霍格莫德行走自如,在这之前走到哪儿都有村民热情地前来打招呼,他们还拒绝了至少五个记者的采访。等人们终于适应了他们的存在,罗恩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光辉,这让他看起来像高了一英寸,而金妮早已忍不住找女孩子们玩儿去了。

  哪里都是人,他们最后只逛了德维斯-班斯店。那在卖一种像怀表一样的挂坠对儿,里面是迷你的双面镜,只够照出两只眼睛。哈利把它们买了下来,他始终没有忘记今天来霍格莫德最重要的任务——与金斯莱谈话。他十有八九是来说服他们加入傲罗的,哈利对此心里早有预期,罗恩肯定也猜到了,他最近对西莫和迪安友好得有些过头。

  他们在三把扫帚和金斯莱见了面,这位魔法部部长仍旧匆匆忙忙,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刻才出现在门口。简短的闲聊开场后,哈利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相信我,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魔法部不会愿意做出这种决定的。”在讲述完傲罗的紧急招聘计划后,金斯莱为难地说。哈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必须期望他们休学或者彻底放弃学业来做这件事。

  “没问题,我们很乐意啊!”罗恩轻快地说道,但他很快就注意到除了他之外的两个人都表情呆滞,“呃……大概吧?”

  哈利瞥了他一眼,不确定地问道:“麦格知道这件事吗?她可能不会愿意我们退学。”

  “确实有点,但我们已经为此讨论了一周多的时间了。最终她同意我们以正式途径发放申请表,确保申请者必须完全自愿。周一告示就会贴出来,一直到周五。”金斯莱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故作轻松的笑,他低沉的嗓音说,“我提前来找你们是因为我非常希望你们三个可以提交申请表……你知道的,作为凤凰社的一员,你们有着出色的能力——当然,这只是个人愿望。”

  “办公室也在向整个社会招聘合适的人选,甚至有两个退休的同事又回来了。但现在还是严重缺人,男孩们……我们只有六个人手,算上罗巴兹。但要面对的是整个动荡的巫师界,还要追捕十来个漏网的食死徒。”

  自从金斯莱在魔法部对他们说出那个想法之后,哈利几乎猜到这一天不会太久到来,但他还是发觉自己希望它能晚一点,再晚一点。与伏地魔斗争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年,对他而言却已经持续了七年。如果说那注定是「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命运,他应该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不确定傲罗还是否该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或者说,他真的要把一生都要用来和这些人为敌吗?

  “好吧,我们……我们会考虑的。”哈利感到肩膀和胃部都沉甸甸的,他扭头看了看罗恩,又看了看旁边的纳威,而后者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黄油啤酒的泡沫。

  “很好,很好。”金斯莱也关注着他们的反应,等哈利又沉思着喝了一口饮料之后,他补充道,“不过男孩们,我敢发誓。一旦你们入职的消息登上《预言家日报》,民众绝对会大受鼓舞,这对莱斯特兰奇兄弟也是个打击。”

  

  和金斯莱谈过话之后,他们没等到金妮,早早地结束了霍格莫德之旅。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金斯莱的邀请并没有让哈利感到实现理想的喜悦,他反而很是心烦。

  “你怎么了,哈利,为什么看上去你一点也不期待?还有纳威——”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罗恩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朝着纳威耸了耸肩,“好吧,我猜你可能更想继续研究草药。爆炸跳跳糖。”

  公共休息室前的胖夫人画像向前旋开,让出了门洞。纳威一直眉头紧锁:“我不清楚,我还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做个……傲罗——我得好好想想。”

  他说完就钻进去直接上了楼回宿舍。哈利觉得他在想他的父母,纳威对「傲罗」一职肯定有更复杂的情感。

  “哈利,”他们走到休息室的墙边,罗恩又一次叫住他,“你又是怎么回事儿。你会去的对吗?”

  “噢,当然了。”哈利舔了舔嘴唇,粗声粗气地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你听金斯莱的意思,如果我不去就好像我不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似的。”

  “这怎么会呢?全世界都知道你做了多大贡献!”

  “显然,他们觉得我还能做更多。”

  成为一名傲罗继续和黑巫师斗争,抓回所有食死徒,也许几年后继续当上傲罗办公室的领导、最后出任魔法部长——那或许就是人们认为的哈利·波特最该有的一生。 

  “等会儿……你不想当傲罗了,我说的对吗?”罗恩张着嘴,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哈利在反抗什么,“可是我记得那一直是你的目标啊。”

  “你想听真话吗?罗恩……我一直以为我们至少要在那之后才能干掉伏地魔。”

  罗恩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不太真心地支持了他:“好吧。你、你要是不想去,刚才就应该直接告诉他——”

  “告诉他,然后怎样……留在霍格沃茨安稳上学,让所有没在报纸上找见我名字的人大失所望,让食死徒更猖狂一点儿?要是再有人因为这个受伤,你认为我会是什么感受。”

  他藏不住自己的抱怨心思了。在三把扫帚的最后那一会儿,哈利猛地记起了金斯莱·沙克尔是从斯莱特林毕业的:尽管他一再强调这实在不是情愿之举,但每句话都在竭力拉拢他们加入傲罗。哈利甚至猜测他之所以选择纳威,搞不好也是因为纳威父母的原因。

  哈利感到愤懑不平。倒不是说他打算因此就否定金斯莱,只是他还没忘记六年级时斯克林杰多次找他,拐弯抹角地希望他充当魔法部的形象大使。某种程度来说,现在金斯莱和斯克林杰的想法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对他们来说,他是否永远更像一个和伏地魔名字相反的符号?

  罗恩许久没有找到合适的话来继续,显然,他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而哈利也意识到自己正在冲无辜的人发火。

  “对不起——”他冷静了下来,“我只是在抱怨,让我再想想吧。”

  “噢,没事儿,放轻松点。”罗恩赶紧说,“怎么说呢……我看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伙计,可能人们觉得有罗恩·韦斯莱在也够了。”

  他做了个显摆的姿势,哈利被逗笑了一会儿。可是很快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我们得告诉赫敏。”他正色道,罗恩的表情一下就垮了下来。

  “她对傲罗没兴趣……”

  “我知道。但她要是周一才从布告栏得知这件事儿,我估计我们肯定会被变成两只大耗子。”哈利看着他认真地说,“罗恩,如果我们交了申请表,很快就得和赫敏分开了。”

  还有金妮,他偷偷地想。在这一时刻,他估计自己和罗恩脸上的表情完全一致。

  

  他们很轻易的在图书馆找到了赫敏,据她所说,她正在给哈克斯雷——那个采访他们的老记者写信探讨近期社会和霍格沃茨的状况。哈利把傲罗的事告诉了她,罗恩不远不近地坐在他们旁边的书桌。

  赫敏的反应几乎和他设想的一字不差:“他怎么可以让你们放弃N.E.W.T.s的考试去干这个!这太过分了!你们还是学生!”

  但哈利现在既不那么在意考试,也不是发自肺腑想加入傲罗,他只能沉默以对。他听到罗恩发出了一小声咕哝。

  “所以——你们答应了吗?”她咬着嘴唇问。

  “呃,暂时还没有。”哈利如实道,“申请截止到下周五。”

  赫敏警惕的神情退去了一点点,她紧握着拳头,像在安慰自己:“麦格不会允许你们退学的……还有韦斯莱夫人,你妈妈她肯定不答应。”

  她看向罗恩,他们三天来终于第一次正视彼此,直到罗恩低下头闷闷地说:“我会去的。不才管她怎么说,我已经决定了。”

  “不——”赫敏在哈利对面吸了一口凉气,“你不能,罗恩,至少你得和你妈妈商量一下……”

  “好吧,我就业咨询时说的就是傲罗,麦格都说我能行。考试的最好结果也就是这样,现在只是把步骤跳过了而已,这有什么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赫敏提高音量说道,“N.E.W.T.s的成绩会给你更多可能性,万一之后——”

  “没有成绩活不下去的不是我,赫敏。我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罗恩以前所未有地严肃说,他转动身体,椅子在地上发出摩擦声,“我要让每个食死徒都受到惩罚,而接下来最不需要的就是浪费时间在背诵定理和没完没了的论文分析上。”

  哈利感觉到自己心里的一个声音在认同罗恩的说法,尤其是最后一句关于课业的评价。如果不是当着脸色发白的赫敏的面,他一定要大声称赞。

  “那才不是浪费时间!”赫敏斩钉截铁地纠正,“罗恩,知道我们还能回来上课时你妈妈多开心啊!乔治和弗雷德退学的时候她就——”

  她突然闭嘴了,因为他们都很明显地看到罗恩恼怒的眼神。他没开口,但哈利觉得那眼神已经在向赫敏吼着「不许你跟我提弗雷德」。

  平斯夫人的声音突然在他们头顶响起:“保持安静——”,她警告道。罗恩想说一些什么,但声音被变得像耳语一样轻。然后他的口型像说了句“见鬼的”,双手一抛用后背顶开椅子走了。一直到他的背影在一排排书架后面彻底消失为止,赫敏都直盯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红。

  

  搞砸了。

  哈利直想叹气,他真该猜到这不是个能让他俩和好的话题,什么时候罗恩和赫敏都不可能在课业上达成一致,而提及弗雷德显然让一切更糟了,罗恩大概还没法接受赫敏把他和马尔福相提并论。

  但是真的存在某个话题能轻松让两人迅速和好吗?如果赫敏也愿意加入傲罗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了,她和罗恩肯定会是非常完美的搭档,可惜这不在赫敏的考虑范围内。哈利怀疑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又被卷进什么危险,这个猜测让他感觉自己像个「问题家庭」里可怜的孩子。

  他和赫敏面对面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他们三个月前在离校的霍格沃茨特快上一样,非常安静,各自脑袋里装满思绪。

  最后,赫敏发出一声叹息,她挥动魔杖收起一桌子的羊皮纸和书本:“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九月份,九月一日。”哈利说,受魔咒的影响,他们都只能发出一些气声。

  “真好。”赫敏的语气里带着重重的抵触情绪,最后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也飞进了提包里,“还有不到十天。”

  但很快她就没法再佯装生气了,伤感诚实地爬上了她的脸:“噢,哈利——我——我简直没法想象没有你们两个,独自在学校里度过四个月!”

  “你能做到的,还有金妮在。”哈利急忙说,然后他注意到他又下意识认为自己会加入傲罗了,“呃……搞不好我也不会离开学校,谁知道呢。”

  他的刻意补充让气氛被破坏了。赫敏安静地盯了他好久,眼里的伤感情绪逐渐被疑惑取代。

  “这不像你,哈利。”她轻声说,“虽然我不认同金斯莱的做法,但如果你和罗恩一样立刻就答应加入傲罗,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意外——不如说我觉得那才更正常。”

  “真的吗?”他眨了眨眼,装出一副平常的口气,“我猜大概是叛逆期来晚了吧……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他率先从座位离开,顺便试着用玩笑话来分散赫敏的注意力,不想像桃金娘一样对每个人都抱怨一次。

  “校长室。不,这可不是叛逆期。我有一次半夜在公共休息室碰见金妮了,她那会儿就说你有点不对劲——”

  “我们不谈这个了,行不?”哈利抢着说,生怕她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金斯莱说麦格同意了,你找她可能没用。”

  他们快步走出了图书馆,平斯夫人咒语的力量消失了。在等楼梯转过来的过程中,赫敏说道:“那只是其中一件事,另一个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坚定,“其实我一直考虑在分院仪式后做一个演讲,有关如今学院间、血统间的关系之类的。就在刚才这个想法确定了,如果你们要做为傲罗去战斗,那我的战场就会在这里。我想这需要校长的允许……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说,在大礼堂所有学生前面——就像邓布利多之前那样?”他傻乎乎地问。

  “对,但要更正式一点。大家都必须意识到现在这个时期到底有多重要,我们不能再把精力消耗在恶作剧和冤冤相报上了,这只会毁了霍格沃茨!”

  “是不是太夸张了?”他嘟囔到。

  说实话,哈利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半个月来,他一直看到赫敏插手制止其他学院对于斯莱特林的报复,但多数情况下无济于事,只有低年级的学生才会出于对「英雄」的盲目仰慕而听她的话,那些早就认识她的大一点的学生们最多只是当着她的面收敛一次。

  没有人能真的理解她的那些想法,它们完美得像一个虚幻的乌托邦,即使是他和罗恩整日耳濡目染有时也很难做到,更何况其他人。

  可赫敏就是如此,她对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总是过于坚持。

  并不出乎意料的,麦格同意了赫敏的提议,于是从接下来的周三开始,其他年级在忙着期末考试,巡逻和课程都暂停了,赫敏利用这些时间一头扎在了演讲稿里。而哈利和罗恩更多时间都和金妮呆在一起。

  这样其实感觉也不错,金妮总是会欣然支持他的决定。从霍格莫德回来的第二天,他就把自己是否要加入傲罗的忧虑告诉了金妮,起初他还担心她会关注到他们又将分别的事实,但她并没有多在意这点。“我觉得你不需要让金斯莱的态度影响你,不管你最后是加入傲罗还是留在学校考完N.E.W.T.s去做别的什么,哪怕你打算当个麻瓜联络员……哈利,只要那是你愿意做的。”她说。而每想到金妮和她无条件的信任,哈利都感到自己有了一些额外的力量。

  


  周五一早,哈利刚戴上眼镜就看到纳威在他的床头和猫头鹰说话,那只猫头鹰脚上抓着封好的信封,他知道那是什么。

  “你决定申请了?”他撑着坐起来,听到自己刚起床沙哑的声音问。

  “嗯。”纳威忧郁地说,“哈利。我昨天在梦里见到了我父母——年轻的,健康的……就像他们当初的照片里那样。他们好像是对我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我忘了,当然那也不是真的由他们说的……醒来之后我就在想,也许这说明我是想加入傲罗的……也许当我也成为一名傲罗,我就能更理解他们一点了。”

  “噢——那——那很好。”

  哈利有些羡慕,他多希望他的父母也能来梦里见见他,随便说点什么都行。但自从最后在禁林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以任何形式出现过。

  纳威的猫头鹰带着申请表飞走了,他的决定也迫在眉睫。罗恩还在睡觉,哈利知道他早在周一下午就填好了申请表,只是一直在等自己一起把它们寄出去。

  他取出一支羽毛笔,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来到公共休息室。布告栏上贴着傲罗培训的计划书和申请表,还有一些剪报和社团的告示。他用咒语将申请表复制了下来,趴在板子上填写完。

  羊皮纸移开后,几份《预言家日报》的首版就贴在他的面前——「康沃尔郡多处报告目击行尸」,「破釜酒吧停业三天 昨夜因群斗被毁」。每一份报道都让他感到口干舌燥。在学校的这段时间里他故意不去看报纸,那才能让他感觉自己终于远离了那些命运般的使命。

  可他不能永远这样。

  就在这时赫敏从女生宿舍下来了,哈利三两下叠起申请表塞进口袋里,这本不该能瞒过赫敏的,但她看起来像一夜没睡,一出来就拖他去黑湖边听她最新版的演讲稿。

  “「……只要血统论依旧存在,它们迟早会被下一个黑魔王利用。这不仅仅是对纯血统巫师的提议……」噢,等一下,哈利!我是不是不应该只说血统论?实际上我们还有很多问题呢!对家养小精灵和其他魔法生物的蔑视一样也有很大风险,还有现在大家对斯莱特林的态度——”

  一阵风吹来,黑湖水面波光粼粼,哈利和赫敏之前学着他曾经在斯内普的记忆里看到的那样,把鞋袜脱了,双脚浸在湖水里乘凉。不过因为是上午,他们没凉快多久就把脚缩了回来,赫敏现在正光着脚在他背后的草坪上来回走着。

  “当然,你再改改吧,等你就职魔法部部长的时候就用这篇挺合适的。”哈利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他还在想着那张申请表做最后的决定。 

  “我希望在那天之前,我们就已经不用再烦恼这种事儿了!”赫敏不服气地说道,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下一道横线,“你觉得我把「血统论」改成更广义一些的指代会不会更合适?「对立」——这个词怎么样?”

  “好极了。”他的脚终于晾干了。

  哈利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袜子和鞋准备找借口离开,但他起身的时候又留意到了赫敏的疲惫,这让谎话不那么容易说出口。

  “好吧……赫敏,说实在的,我觉得这篇演讲稿已经非常完美了,你现在更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他诚恳地说。

  其实哈利第一次见到那份过于深刻的演讲稿时的确非常意外,如果以后有谁敢再说赫敏只是个书呆子的话,那他真应该去治治脑子。赫敏提出的关于伏地魔的看法是他从没有想过的角度,关键的是,他觉得她的分析非常在理。但这也架不住听了四五次不同细节的版本之后的不耐烦。

  “你说得对,就等我改完这一块儿……”她重新握着羽毛笔在草地上坐下,但半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写出来。又过了片刻,她仰起头,“哈利,你和罗恩的申请表寄出去了吗?”

  “没,还没有。”他匆忙撒了个谎,一边开始向后退着走,“嗯,罗恩应该起床了,我正打算回去做这件事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一直到走出去很远哈利都能感觉到赫敏还在怀疑地打量着自己,但扭头去看时又没有。

  他没能回到宿舍。在靠近城堡的时候,哈利看见了马尔福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往禁林的方向走去。他正和自己的好奇心作斗争,就看到罗齐尔和几个他那个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从门厅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其中一个是曾在魁地奇比赛时接替马尔福上场的找球手哈珀,哈利对他没有半点好印象。

  “我们考完试了。”哈珀冲他不必要地说,罗齐尔忙回头把他拖走。

  他们几个人懒散地摆弄着一只鬼飞球,但却没朝着球场去,而是向着马尔福……如果说这样都看不出来他们正在打一些鬼主意,那他这七年的霍格沃茨生涯算是白读了。

  哈利装作往城堡里走去,等到阴凉和黑影遮住他之后,他立刻停了下来,从兜里抽出隐形衣披在身上,放低身形跟了上去。陆续有一些提前交了卷子的学生从城堡里出来经过他的身边,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看那样……全带来了……”

  “……尽快滚出斯莱特林……”

  他蹲在灌木丛背面朝他们挪动。罗齐尔那几个跟班的声音变得清晰,还没等他再靠更近一些,就看见罗齐尔突然掏出魔杖喊:“「速速飞来」!”

  哈利赶紧俯下身子去抽魔杖,但他搞错了,罗齐尔不是冲他施的咒,而是冲马尔福。他那个鼓鼓的背包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一个矮个子的男生正拎着它使劲抖动,书一本接一本地掉落出来。罗齐尔接着又用两个障碍咒,把冲过来的马尔福按在了原地,哈利觉得有点不舒服,为他曾经竟然和罗齐尔做过一样的事。

  “果然不错!都在他这儿呢!”那男生兴奋地说,“瞧——《你在对谁施咒》,《麻瓜之所以为麻瓜》,《魔法起源》……嘿,食死徒,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找这些书呀?你这几天都在哪儿躲着呢?”

  马尔福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复。

  罗齐尔拾起一本《魔咒的组合与新编》,一边翻着一边走到马尔福面前。他在距离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下了,像是有些忌惮似的:“别告诉我这是巧合,你明知道这些书是我们会要用的。”

  “那又怎样?”马尔福似乎不愿和他讲话一样翻了个白眼,“我想我还有借书的权利。”

  罗齐尔发出一串不屑的笑:“看来马尔福家族要彻底玩儿完了,你和你父亲都一样糊涂……一样爱搞一些小手段。”

  “滚开!”马尔福狠狠地说,“你大可以拿走它们。不过我怀疑这些书就是放在你鼻子前,你也搞不出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能不能「搞出来什么」,”罗齐尔说,“顺便,如果我是你,我会把它们直接扔进黑湖里而不是禁林,你以为丢进禁林的东西就不会被找到了吗?”

  哈利被刺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被他丢在禁林里的复活石。

  零星的学生开始注意到动静,很明显,他们在发现争执的人是两个斯莱特林之后都表现得兴致盎然。人们逐渐凑拢在周围,期待着一些更好玩儿的事发生。

  罗齐尔很快注意到了他们越来越多的观众,哈利眼看着他在一瞬间换上了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那天露出过的表情——以前费农姨夫的公司下属登门拜访时,他的脸上也曾是类似的神情,就好像正在演历史剧里的帝王。

  “人缘真不错啊,对不?”他小声对马尔福说,然后转向人群呼到,“有谁想来点有趣的吗?”

  周围一小撮人欢呼起来。马尔福嘴里冒出一串无意义的抗议,随着不知是谁喊出的“「塔朗泰拉舞」”咒语,一道光闪过,他无处可躲地被命中了,两只脚在原地跳起了踢踏舞。更多的人跟着笑了起来,罗齐尔扭头和剩下的几个斯莱特林也笑做一团。

  “真不错,就是少了点创意!试试这个——”他咽下口水,把塔朗泰拉舞停了下来,但是紧接着又是一道闪光,伴随着惊呼声。马尔福被头朝下吊在了禁林边缘的空中,黑色的长裤一直垂到膝盖窝,露出更加苍白的小腿,领带也盖住了左边的脸颊。

  取笑声充斥着哈利的耳朵,他看着马尔福涨红的脸,那副因为倒过来而显得陌生的面孔上满是憎恶,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幕熟悉得令他害怕。不知怎么的,他想要回过头看向湖边。①

  就仿佛故意要印证他的猜想一般,他看到赫敏大步奔过来,光着两只脚,卷发乱蓬蓬地被风扬起。

  “放开他!”




——————————————

tips:

① 应该能看的出吧?这一整段都是对照着原著 混血王子28章:斯内普最痛苦的记忆 里,哈利看到的关于詹姆、斯内普和莉莉那段旧事来写的,也就是斯内普和莉莉彻底闹掰的渊源(是的,我又开始玩对比了)。


抱歉鸽了一个星期hhhh最近有点乱七八糟情况耽搁,加上这章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

过渡章节要交代的东西很多,总是很难写,而且觉得没有把我真正想的哈利的那种lost的迷茫感觉写出来,最后这版也还是觉得不太好,这章也许回头还会再改改吧,但是剧情大致不会变。


彩蛋是马尔福借阅的书籍的设定一览,一共八本,目前文章里提到过的有六本了。无关紧要哈,正文可能也不会提到它们的具体内容,只是我自己丰富设定时候的记录,可以看个乐呵😂😂



德赫结婚照深夜草稿,有缘细化🤤

【D/Hr 德赫向】MONSTERS 12

         这一年的八月中旬似乎注定不同寻常,除了过分炎热的天气,还有太多事情接踵而至,德拉科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已经过得足够混乱了,但第二天他就会发现烦心事还能有更多。

  神锋无影的事故在周六由前往霍格莫德的学生扩散,周日登上了《预言家日报》的头条。在丽塔·斯基特的报道里,这起事故赫然变成了「校内决斗」,并「流血事件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太扯了,德拉科简直怀疑她把女巫们的生理期也算了进去。

  但无论如何,相信报道的人比比皆是,例如帕金森夫妇。德拉科早就疑惑为什么他们家还没移民去法国,毕竟潘西不止一次地炫耀她在那边混得不错的表亲,鉴于她在学校的情况和现在英国巫师界中纯血统一落千丈的地位,他看不出一丝不这么做的理由。

  如今,这一切终于在这篇报道之后发生。

         周日晚上的休息室里,潘西扑在达芙妮的肩头哭了好久,说她会在九月来临前离开英国,沙比尼和高尔都沉默地围在旁边。德拉科独自立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对此做出反应。

         只要能连通国际飞路网,他们只要一秒钟就能穿过壁炉见面,可如果不是在霍格沃茨,他们哪来的理由见面呢?他和潘西从小就在一起玩耍,在意气风发的年岁里过家家一样地扮演恋人,因为好奇糊里糊涂地接吻然后一致觉得无聊,他们甚至默认对方就会是未来的婚姻对象,直到一个黑魔标记最终让他们变得谁也理解不了谁——相识十多年的潘西就要长久、长久地从他生命里退场了,德拉科还是为之感到怅然。

  也许是受这种心情的影响,这一夜里德拉科没有再深陷于近两年的记忆,他想起了许多童年和克拉布、高尔一起在庄园和树林探险的片段。

         他们从那时候就乐意跟在德拉科屁股后面跑,因为他是他们所有同龄小孩中知道得最多,也是最早显露魔法能力的那个。在他飞速进步的那段时间里,马尔福夫妇每天都把头仰得更高,嘴角露出更多的笑容,在宾客前大肆宣扬他优秀的能力,「谦虚」地将其归功于马尔福和布莱克纯正的、盈满古老魔法的血统。

  但德拉科没能一直保持杰出,霍格沃茨第一年结束后,成绩单上排在第一的名字是赫敏·格兰杰。他完全出乎意料,马尔福夫妇质问的时候,他能说出来的也只有“波特的一个朋友”、“被巨怪袭击过”和“父母是麻瓜”这些。他还记得那时父亲的眼神,震惊、鄙夷又恼怒,他也一样。

  你肯定会比她更好,父亲维护着他说,那个肮脏的泥巴种一定是用了什么卑劣的作弊手段。

  「肮脏的泥巴种」,德拉科记住了这个词。

  可是第二年、第三年、第五年,格兰杰的排名从未撼动,他们的差距越拉越大。每年成绩单公布,德拉科逐渐从心虚到主动找借口去辩驳:波特干扰他考试、教授偏心格兰芬多、书呆子只背诵考试内容等等,但他自己也知道都太拙劣了,更无法说服他的父母,赞赏的神情再也没有在他们的脸上出现过。

  德拉科在床上翻了个身。如今再去回忆这些感觉很分裂——他真的曾经过得像个普通学生过吗?那些记忆好像已经不属于他,自从十七岁之后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他想象不出从前那个德拉科的成人礼竟会是「毁掉你的母校,谋杀你的校长」。

  就像他同时也想象不出从前那个德拉科有一天会得到格兰杰的称赞。

  

  他不知道熬到几点才睡着,周一上午本来只有一节没有几个斯莱特林会选修的神奇生物提高班,可是八点多时,德拉科还是被休息室的嘈杂吵醒了。

  这样的噪音很少出现在斯莱特林这里,他披上晨袍走上了楼梯,靠在门洞上的西奥的背影差不多和休息室的景象同一时间撞进他的视线里。

  “……不会太高兴的——喔,早安啊,”西奥正在和一个拐角后的人说话,德拉科的脚步声吸引了他回头,“炙手可热的斯莱特林明星。”

  “你说什么?”德拉科疲惫地问,他感觉自己还没彻底清醒:那个不合群的西奥竟然主动和他搭话,这还是头一遭。而且他之前在和一个女生交谈,那女生甚至不是他们年级的。

  “说你,德拉科。你现在不是很出名吗,学生、教授们,和外面的报刊全都是你的英雄事迹,关注度差不多和当年的波特有一拼了。”

  德拉科不明所以地看着西奥,不知道一大早的他提起这个干什么,他站在门洞的阴影里,冲休息室里的人们抬了抬下巴:“有什么事让他们这么热闹?”

  “魔法部在招聘傲罗预备役,他们准备让那些傻学生培训两个月就去卖命。”西奥抱着手臂的右手抬起一只手指指向布告栏上新帖的告示,实际上那里有非常多的新告示,但其中有一张一看就知道是魔法部的文件。

  “学生?”

  “我猜你脑袋里有几个人名蹦出来了吧?梅林保佑他们。”

  德拉科一下语塞,他当然知道魔法部需要增加傲罗人手是为了什么,以他和西奥的身份都不该再对此发表更多见解了。但他还是不认为这件事值得斯莱特林们这么开心——确实是开心,他们很多人都在窃笑或大笑。

  “你还是别出去看得好,”他刚准备向布告栏走去,西奥身边那个女生说话了,“西奥没跟你说实话。”

  她的声音柔和却清晰明朗,往往意味着它的主人有着良好的教养和礼貌。德拉科重新打量了一下那个女生:深棕色直发,个子比一般女生要高一点,他们应该在休息室打过照面,她那副出众的眉眼有点熟悉。

  西奥在她旁边无可奈何地耸了一下肩。

  “大家这么热闹是因为有人把关于你的报道贴了一整版,”女生摇着头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还有就是……”

  但听她这么一说,德拉科更是要去看布告栏了。他从门洞的阴影里大步迈出,不出两秒,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追踪着他。

  德拉科周日已经读过了斯基特的报道,但眼下看来她那毫不相关的废话猜测都算中立了。在几份小报刊的稿件里,有两篇说他是作秀给魔法部看的奸诈之徒,还有一篇推测他必须对铁三角唯命是从,但更多的稿件里,杰拉蒂·赖特的麻瓜出身身份被挖出来,德拉科也因此被描绘成了洗心革面的浪子回头形象。

  这种报道对德拉科而言本身只有利无害,一旦公众都有了这样的印象,马尔福一家就会更容易获得轻判。只是,这条规则不适用于大部分都是纯血的斯莱特林,他现在很清楚这里的学生在笑话什么了。

  这无关紧要,他慢悠悠地对傲罗招聘的告示一扫而过,深知如果他想维护自尊,就应该对此表现出毫不在意。但当他看到布告栏的右上角——固定公布新更换的休息室口令那里时,他再也忍不住了,愤怒像一头野兽冲撞向他的头顶,他的鼓膜都因此震动发出嗡嗡声。

  “谁干的!”他拍向布告栏,转身朝着一众学生大吼,“谁把口令换成这个的!”

  休息室里一大半的学生被他吓呆了,只有几个还在笑,西奥还抱着臂靠在那,他旁边那个女生手按在胸口。德拉科还在游戏桌前看见了低着头的高尔。

  没有人回应。德拉科的手掌撑在布告栏上,指尖因愤怒颤抖,他回头用手去擦那里的字迹,但粉笔印是用魔法固定住的,他没有一点办法。

  “像是有人在找我?”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罗齐尔身着睡衣从宿舍区的门洞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我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大明星德拉科·马尔福嘛。为了表示对你的敬意,我在把级长徽章交回去之前还特地把新口令换成了马尔福家族的家训,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Sanctimonia vincet semper①

  德拉科的手指还停在这行粉笔字迹上,他已经感到自己怒不可遏了,只要他有魔杖…只要他有魔杖…

  “把它,换掉,马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但他还是头痛欲裂,没有多少氧气真的能被送到他的大脑。

  “没戏了,徽章交上去了。”罗齐尔又笑了一声,“干嘛这么不满?那不是你们自己家的格言吗?「纯正永胜」。”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我是不知道其中还包括和泥巴种搅在一起,多么纯正啊!家族的荣耀时刻!马尔福,你的「父亲会听说这件事」吗?”

  西奥突然离开原来靠着的地方向后退去了,因为就在同时,德拉科闪电般地冲上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拳打在了罗齐尔的脸上,他晃了两步抵住门洞的墙壁。西奥旁边的那个女生捂着嘴发出一声细小的尖叫。

  “你再敢说试试!”德拉科追上去揪住罗齐尔的领子,但罗齐尔块头更大,他很轻松地推开了他,在他脸颊上报以更加有力的一击回击,德拉科的头狠狠地撞上了另一侧墙。瞬间,耳朵边全是刺耳的声音,不知道那是其他人的惊叫还是耳鸣。眼前直冒的金星让他根本分不清方向,但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驱使着他又爬起来朝罗齐尔扑去。

  他没能和罗齐尔扭打起来,有人用了冰冻咒让他们不能动弹,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和西奥一起的那个女生举着魔杖对着他们。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德拉科正倚在校医院的床上,脸颊和头顶都火辣辣的。周围的景色在他的眼前扭曲转圈,像搅拌坩埚里令人恶心的药物,他赶紧闭上眼才没有吐出来。

  “他醒了——你好点了吗?”

  他闭着眼,认出声音又是那个女生。过了很久,他觉得自己不那么晕了才睁开双眼。西奥和棕发女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齐望着他,多么怪异的景象。

  “我怎么了?”

  “你和罗齐尔打起来了,撞到了头。庞弗雷夫人说大约是脑震荡什么的,等会儿喝了药就会好了。”那个女生回答他。

  德拉科点了一下头,这又让他有点恶心,他只能转着眼睛看周围。

  也许是考试周将近,没人再顾得上恶作剧了,校医院空荡荡的。斜对面的床铺上坐着一位熟悉的女生——那个杰拉蒂·赖特,不过她穿戴整齐,看起来是准备要出院。另外一个拉文克劳陪着她收拾东西,两个人不时地向德拉科这边瞥一眼。

  “你的女主角。”西奥打趣道,“可惜了,她甚至连句礼貌的谢谢都不跟你说。”

  棕发的女生叫来了庞弗雷,给他灌下了一瓶比脑震荡还令人想吐的草药汁,但好在管用,才几秒钟他就觉得脑袋在脖子上呆得稳定了许多。

  西奥没有降低他说话的音量,那两个拉文克劳肯定听到了,杰拉蒂·赖特拿着她收拾好的包在那坐着不动,她的同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我不需要。”他同样大声地说,“反正是格兰杰要救她的,我碰巧在那儿罢了。”

  “不是吧,德拉科。你真怕他们那样笑话你?还是说……”西奥往前坐了坐,他和那个棕发女生对视了一眼,放低了声音,“我们搞错了,你没有想反对纯血至上?”

  “反对——”德拉科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尽管他越来越对强调血统感到厌烦,但还从没想过要否定它:麻瓜或许没那么低劣,也没人该被杀死,但纯血巫师当然还是要比麻瓜出身好一些的,不是吗。他们在这个世界延续如此之久,见证着巫师的历史,做出多少杰出贡献,难道不该受到更多尊敬?

  他的反应似乎切中了他们第二个猜测,西奥的表情一下子冷淡了,但他还是小声说:“好吧,德拉科,看在我们从小认识的份儿上——风向变了,现在我们纯血在外面反而不受待见,趁早跟那些旧论调割席搞不好会让日子好过点。”

  “别那么说,”那个女生插话道,“你这样听起来就好像劝他见风使舵一样。”

  “论起见风使舵我们可谁也比不过马尔福家,但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使这个舵。”

  “这是你父亲的想法吗?”德拉科怔怔地说,他还无法消化眼前的事实——西奥和这个女生,他们都毫无征兆的摇身一变成了纯血叛徒。他记得老诺特和父亲一样在两年前被关进阿兹卡班,那时他们还一起讨论接下来怎么办。老诺特为了保住纯血统的地位把命都快搭进去了,现在西奥却把摒弃它们说得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多么疯狂的想法。

  “他?开什么玩笑。我说这话并不是因为我不尊敬他——他死活放不下圣族身份,要不是这样诺特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但是我成年了,等他再进阿兹卡班,诺特家就是我说了算。我百分百确信等他再出来时,诺特家会比现在受人尊敬得多!②”西奥身子向前探着用很小的声音跟他说,这让他的想法听起来显得有点阴险。

  “德拉科,不要听西奥的。”那个女生扭头匆忙制止,“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如果我们猜错了你的意思,还请你看在我们今天送你来医院的份儿上当做不知情,好不好?”

  “好,好。”他随便地应到,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对他们产生什么厌恶情绪,只是觉得震惊,还有一些那种和知晓斯内普身份时类似的背叛感。

  德拉科撇过头,西奥这会儿正抠着自己的指甲,就好像刚才讨论的只是今天的天气。

  他怀疑西奥的壮志大约还停留在说空话层面:假如现在法律改为纯血家族也只能拥有一只家养小精灵,西奥还会这么无所谓吗?或者魔法部要求他捐出十万加隆抚恤伤亡的麻瓜巫师家庭,诺特家族能舍得拿出来吗?他们离消亡本也不剩几代了,也许西奥就是因为这个才敢赌上一把。至于这个棕发女生——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着那个女生问:“所以……你到底是谁?”

  西奥再一次发出了质疑:“你脑袋还没好呀!我们六岁时都见过她,圣诞晚宴的花房探险里,她扮演用花瓣疗伤的治疗师。”

  他说完就自己笑了起来,那个女生耳朵发红,有点害羞地摸了一下头发。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她有点想伸出手和他握手,但看德拉科的表情,她又把手放下了:“我的姐姐应该和你更熟一些,但我们关系不是太好,看来她从来不提起我。”

  德拉科想起来了一些。阿斯托利亚和达芙妮可以说根本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从性格到外貌都完全不同。

  格林格拉斯家也信奉纯血,他们经济状态比诺特家倒是好多了,达芙妮还加入了罗齐尔那个混蛋的计划,他想不通这个小女儿为什么会想亲和麻瓜。

  “德拉科·马尔福。”他稍微点头,不必要的自我介绍,完全是礼节性的条件反射。

  西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德拉科松了口气,看来他们要走了。但就在这时,校医院敞开的门上传来三声轻叩。

  

  “杰拉蒂——噢,我本来准备来看看你,但你已经在准备出院了吗?”

  一个女声闯入病房,德拉科的神经立刻又敏感地绷紧了,连带着头都有点疼。他抬眼看去,格兰杰抱着几支白色小苍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

  杰拉蒂·赖特亲切又局促地和她打了招呼,看得出来她们还没有多熟悉,几句寒暄之后,格兰杰看到了他。

  “马尔福,你怎么会在这?”

  “你们的大英雄一头撞到墙上了。”西奥抢着回答,德拉科从来不知道他这么多废话,“绝不是跟人打架斗殴,所以别给斯莱特林扣分,格兰杰主席。”

  她的眼睛眨呀眨,在西奥和阿斯托利亚身上兜了一圈,又看回到赖特和她的朋友。德拉科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嘿,杰拉蒂,马尔福就在这儿呢,你们有打招呼了吗?”

  果然,格兰杰完全没注意到两边刻意保持的无视,上来就把这种平衡打破了。

  “我刚醒来。”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他感觉头更疼了,西奥这会儿又坐了下去,明显在看戏,“但我这会儿又想睡了,能请你赶快带着你的朋友出去吗,格兰杰?我一句话也不想说。”

  但格兰杰似乎笃定了要跟他对着干,她干脆直接拉着杰拉蒂·赖特往他的床尾走了过来,那个可怜的拉文克劳女生现在看起来又像失血过多了一样脸色发白。

  “杰拉蒂,你真的得当面道谢……”她扶着赖特的肩膀,尽管已经非常轻声细语了,但德拉科还是感觉赖特恐怕正在心里骂她多事。当然,格兰杰浑然不觉,还在她耳边说,“来吧,这没有很难。”

  太尴尬了,德拉科实在坚持不下去,那个女生甚至可能害怕地逃走。他直接把眼一闭开始装睡,如果不是头疼得厉害都想用大脑封闭术来安静一下。

  但是过了几秒,他第一次听到了这位杰拉蒂·赖特的声音。

  “谢谢……呃,马尔福,谢谢你救我……”

  那声音比他想象的真诚得多,德拉科不由睁开眼,他发现她的表情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厌恶或者恐惧。

  西奥和阿斯托利亚在他的床边互相看了一眼,他在余光里能看到西奥做了个鬼脸。在他面前,格兰杰正洋溢着一种满意的笑拥抱赖特,她们身后另一个拉文克劳也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待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们呈一个半圆把他围在了中间。

  德拉科突然觉得如此不真实,这一个月来他几次在这里,却是第一次周围有其他人。曾经那里会是喋喋不休的潘西和只会帮倒忙的高尔和克拉布,现在他失去了他们,但没想到还会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站在他床边。

  “嘿,德拉科,人家向你道谢呢。”西奥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德拉科恍然回过神——天啊,他该说什么?这是不是第一次有人真正地感激他?回复的词是什么来着?

  “不用客气。”他终于想起来。

  但是他说完之后,阿斯托利亚和另一个拉文克劳都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笑声,格兰杰也用手背掩住了嘴。

  西奥在他旁边极小声地说:“也不用这么礼貌吧。”

  

  赖特和他的同伴离开之后,德拉科还沉浸在那种不可思议的颠覆感中,可能他的头确实撞得有点狠,他想。

  格兰杰没有走,她站在他的床尾,德拉科的两个斯莱特林访客和她面对面,三人就这么互相带着防备探究了好一会儿。直到西奥端出一副他们社交宴会上才用的架势,向格兰杰伸出手去。

  “西奥多·诺特。”他自我介绍道,“我们之前……我想大概除了我父亲相关的事儿之外,我们应该不算认识,对吗,格兰杰?”

  格兰杰的眉头越来越往中间皱起,西奥见状又补充道:“如果我曾经对你有过什么不好的评价——我猜是没有,无论如何,我向你道歉,还请见谅。”

  “这是什么意思?”她盯着西奥伸出的手,看起来很困惑。

  “噢,说白了,我想和你认识一下。考虑到如果诺特家在血统上改变立场,我应该提前给自己铺铺路。”

  “改变立场?你是说……”格兰杰怀疑地眨了几下眼睛,“有关纯血与麻瓜出身?”

  “差不多吧,”西奥又把手抬高了一下,然后稍微侧过身向阿斯托利亚歪了下头,说,“这是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格林格拉斯。我们觉得,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家族的未来,都有必要摒弃纯血论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德拉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看西奥第一步行动的结局。他隐隐发现自己其实希望格兰杰能像他一样,看出西奥并不真的知道他要为轻巧的说辞要付出多少代价,他随时可能醒悟后悔。

  可是纵使格兰杰再聪明,也显然对纯血统巫师家族的复杂情况缺乏概念。德拉科看到她张大了嘴巴,来回的看着西奥和阿斯托利亚,眼睛变得越来越亮,颧骨也逐渐升起。

  “天啊——那真是……真是太好了!噢——”

  她从花束中腾出右手,紧紧握上西奥的,使劲摇了两下:“赫敏·格兰杰。”

  她看着西奥的双眼,向他微笑道。

  该死的格兰芬多,多么显而易见,他哪需要去猜疑格兰杰对自己的善意来自哪里,她根本对所有人都是一样愚蠢地给予信任。

  “你还好吗,德拉科?”他耳边传来阿斯托利亚的声音,“你呼吸很急促。”

  德拉科似乎在这一刻才把意识放回自己身上——他确实正在喘着粗气,但缺氧的感觉还没消失,也许他之前不小心太久没呼吸了,那种感觉连带着他的内脏都有些不适,他好像又开始有眩晕的症状。

  “我头疼,”他重重地闭上眼,把薄毯拉到胸前,“我觉得我需要睡觉了,麻烦你们离开这儿,就现在。”

  他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耳朵一直听着他们的动静。他听到阿斯托利亚从侧面离开,去往西奥和格兰杰所在的床尾,然后那些细碎的脚步声交叠着离开了房间。

  片刻的宁静后,又有人由远及近轻轻地朝他床头靠近,德拉科以为那是庞弗雷来检查情况,他睁开了眼,看见的却是折返回来的格兰杰。

  “花,本来要给杰拉蒂的,结果被我忘了。”她继续走过来,嘴角还挂着微笑。德拉科立刻又闭上眼,仿佛这还不够表现出他的不堪其扰,他又把头转向了另一侧。

  他听到格兰杰站在他的床头摆弄那些花枝和玻璃瓶,距离他还不到一英尺,花香阵阵钻进他的鼻孔。

  等她终于离开后德拉科才又看向矮桌,在那上面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支白色的小苍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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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① 拉丁文:纯正永胜。这个可能是个广泛使用的同人设定?我记得原著里应该没提到过吧,但所有资料都说它是马尔福家族的家训。

② 在我看来,战后思想转变的肯定不会只有官方盖章的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亚两个人。

德拉科是因为被深深卷入战争中从根本动摇了信仰,但他现在还自顾不暇,没办法确定自己的立场。西奥的引入是为了阐述另一种我觉得很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出于利益自保的立场转变。同时作为一个有野心的斯莱特林,他也可能会看到这个与风险并存的机会。不过这种情况下的改变就可能只是表面功夫。

原著里其他斯莱特林严重歧视麻瓜的形象都比较固定了,没有不ooc的发挥余地,所以只能挑西奥了😂

【D/Hr 德赫向】MONSTERS 11

         天色已经不早了,外面漆黑一片,但马尔福庄园里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发出耀眼的光,照得整个客厅如白昼一般。深色的墙壁上挂满了德拉科熟悉的肖像画。每一个马尔福姓氏的祖先,都以相同的姿势端庄地坐在画面里,带着如出一辙的蔑视神情。

  德拉科坐在壁炉前,他旁边是闭目养神的卢修斯·马尔福,壁炉燃着黑色的火焰,一阵阵的寒意从那袭来。

  “德拉科,过来。”

  大门开了,纳西莎带着六七个人走了进来。德拉科闻到一股野外的土腥味,混杂着狼人的腐臭。他一下就看到了绑在一起的格兰芬多们——尽管波特和韦斯莱的面目都模模糊糊的,好像没有五官一样,但他清晰地认出了格兰杰。

  “怎么样,德拉科?”他的父亲急切地问道,“是吗?是哈利·波特吗?”

  “我不能——我不确定——”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

  德拉科好像一下子知道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所有事。他对每一个人都说了「可能」、「大概」,但很快,贝拉特里克斯进来了,尖声说着“这不就是那个泥巴种女孩吗?这不就是格兰杰吗?”

  她愤怒地挥舞魔杖,一瞬间,搜捕队的人全都倒下消失了。贝拉特里克斯拽着格兰杰的头发,银质小刀在她手里旋转,闪着冷光,她像抓一只牲口一样把她拖到客厅中央。吊灯只照亮了那一小块儿地方,只照着身穿霍格沃茨校服的格兰杰。

  “停下来……停……”德拉科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用力闭上了眼,但他还是穿过眼皮看到了那些画面,她们的声音绕过他的手指钻进了脑海里。

  “你们从哪儿弄到这宝剑的!快说——钻心剜骨!”

  格兰杰尖叫起来,她蜷缩着倒在地上,身体地拧成一团。尖叫声从锐利刺耳到沙哑破碎,他可能一辈子也不曾听过比那更恐怖的声音。

  在持续的高频中,他又听到贝拉特里克斯疯狂的质问,这一次仿佛就在他面前:“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背叛你的家族信仰!你这恶心的纯血叛徒!”

  德拉科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这一切就像噩梦一样,它肯定就是一场噩梦。但当他拼命睁开眼睛,马尔福庄园的景色依旧,贝拉特里克斯和奄奄一息的格兰杰就在他脚边。

  贝拉特里克斯对他视而不见,她正用银色的小刀扎在格兰杰的手臂上,留下一条恐怖的伤口,森森白骨翻露在外。鲜血在马尔福庄园棕灰的地毯上留下更深色的印记,格兰杰校服的裙摆、双手和小腿到处都是血迹。

  突然,她看见了他,她用绝望、哀切的眼神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说:“马尔福,现在只能靠你了……我只能靠你了,拿起魔杖做点什么,我只能靠你了——”

  “不要看我!”他崩溃地想躲开她的目光,大喊,“我不能!他们会杀了我的!”

  可是格兰杰不断重复那几句话,或者尖叫。布巴吉教授也出现了,她软绵绵地漂浮在地毯上,催促他向贝拉特里克斯或者格兰杰施一个杀戮咒。恐惧和压力让德拉科的双腿都开始打颤,他的心脏可能已经根本不能向他的身体送出一滴血,他觉得再也受不了了。

  “阿瓦达索命!”他用魔杖指着贝拉特里克斯,一道强烈的绿光闪过,那疯女人一声也没吭被抛起到空中,像个破烂的大玩偶一样,栽了下去不见了。

  “干的漂亮,马尔福!”他喘着粗气抬起头,发现格兰杰正开心地对他笑。但是德拉科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解脱和喜悦,就听到那个令他恐惧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杀了你的姨妈,就为了帮一个泥巴种——你太让我失望了,德拉科。”

  他回过头,在吊灯照不到的黑暗壁炉前,伏地魔拿着老魔杖高傲地站在那,左右分别是德拉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三个用一致的语调说着:“你太让我失望了,德拉科。”接着,所有的肖像都在对他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他向后退去,身体紧紧贴在庄园大门上,干裂的嘴唇艰难地求饶。

  “钻心剜骨!”伏地魔用力地向他甩出魔杖。  

  “不——不——”

  德拉科发出一声惨叫,从床上猛地坐起身,额头和背上全都是湿冷的汗。贝拉特里克斯、他的父母、伏地魔和格兰杰都消失了,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他松下紧绷的肌肉,十指埋进发间,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啜泣。

  他是有多幼稚才会在白天为那微不足道的成功而洋洋得意,而那些见证他丑陋面目的记忆,又怎么会因为缝合一道伤口就放过他。

  

  再次入睡变得一如既往的艰难,德拉科索性早早地开启了一天。但当他拖着睡眠不足的身躯走进算数占卜的教室时,格兰杰已经坐在了那,脑袋深埋在她十五英寸长的论文里。

  “早安——”羽毛笔飞快地写完一句的标点,格兰杰才从中抬起头来,她估计本以为来的会是别的谁,棕色的大眼在看清来德拉科的那一刻显得很惊讶。

  德拉科短暂的看了她片刻,一种怪异的心情爬了上来:格兰杰竟然安然地坐在这里写论文——

  “好吧……”格兰杰收起了先前轻快的语气,她手指搓着羽毛笔,带着一点决心正色道,“早,马尔福。”

  ——甚至与他说早安,如果她知道自己三个小时前还在他的噩梦里扮演着令他情绪崩溃的主角,会是什么反应?

  但和格兰杰向他问早比起来,这个念头似乎都显得不那么怪异了,德拉科甚至怀疑自己因为睡眠不足出现了幻觉。

  “早?”他上扬过头的语调听起来有点滑稽,“我们……我们是这种关系吗,格兰杰?”

  格兰杰没好气地瞪了他。

  “如果我没搞错,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就读,从理论上讲那叫「同学」关系。”

  她语速很快,听起来还有些责怪的意味。不等他回答,她用笔指着桌上那根破破烂烂的旧魔杖,说:“离上课还得好一会儿呢,我不能现在就把魔杖给你。”

  德拉科僵硬地点点头,走到她后面几排的角落坐下,但两分钟过去了,他发现自己还在盯着格兰杰看。

  是,他们当然是同学——在一个学校呆了七年之后,德拉科第一次发觉他和格兰杰可以用这个词描述他们的关系,而不是什么「互相看不起」、「死对头」或者「敌人」。他以为这些只在昨天被他们短暂的放下了十分钟,但不得不承认,在经历那十分钟后,有什么东西稍微改变了。

  那感觉很奇怪,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的认识格兰杰。她不再是一个被写满“书呆子”、“麻瓜出身”、“波特朋友”、“格兰芬多”的绷带缠绕出来的,只供他讨厌的人形靶子,那些绷带在脱落。

  但这不代表他们应该继续和平相处,当然不——这有什么必要吗?

  德拉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猜疑格兰杰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如果她想在缓和斯莱特林和其他学院间关系上做出什么能写进个人履历的成绩,那可真是选错人了。何况有「战争英雄」名声在外,谁会需要看格兰杰的简历?

  如果说从他们的关系中受益,那反倒是他才对。

  他体内那个斯莱特林的社交人格在精明地算计着:从某种方面来说,格兰杰或许比波特更有话语权,而且她同情心泛滥,更容易接近,甚至已经对他有种连他都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善意。想骗取格兰杰的信任应该易如反掌,只需要顺水推舟,但……

  这太过分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告诫他。

  “噢,对了——”

  德拉科吓了一跳,他迅速拉开书包,装作一副正在找课本的样子,但格兰杰没有转过来,她仍在那张羊皮纸上写着算式,说:“杰拉蒂,昨天那个女生,晚上我去看过她了。她让我向你转达她的谢意。其实我建议她康复后直接找你当面说这些,不过……”

  她停下没说完。

  “我完全理解,”德拉科把《数字占卜与图形》拍在桌上,说着反话,“谁会愿意跟食死徒致谢?”但他很快想到了昨天的格兰杰就是这么做的。

  格兰杰这下回过头了,她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你不能怪她……杰拉蒂是麻瓜出身。”

  “我知道。”

  “你知道?”她一下抬高了音量,彻底侧过来身子坐了。

  德拉科知道这又是她感兴趣的话题了,他低着头开始旋转自己右手的戒指:“在校长室,麦格说出她的名字之后我才知道的,它去年在……那个名单上——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格兰杰一直在打量他,他重复着把家族戒指拔下来又戴回去的动作,担心她接下来可能会问「如果你在那之前就知道,你还会救她吗」,一个他给不出回答的问题。他傻站在那里的时候已经清楚地知道整个学校只有他有可能知道反咒,可是他想不出理由去帮一个不认识的人,他和他的家人、朋友里从没有人这么做过。

  但他猜错了,格兰杰没有问他那个问题。

  “「泥巴种」名单。”她说。

  声音平静,却恍若一道惊雷。

  德拉科无法形容他听到她亲口说出那个词时候的震惊,与此同时,无地自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格兰杰,她的目光锐利,好像一颗巨大的铁钉穿透了他的身体。

  “你没说它。”格兰杰指出,语气只是单纯的不解。

  “怎么,”他咽下一口唾沫,收回视线硬着头皮说,声音也像被铁钉扎过了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只有那一个名单,我没有必要再加描述。”

  “喔,”格兰杰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说不出口。“我现在知道那个词的严重程度了”——可笑的借口,尤其当面对的人是格兰杰,一个两天前他才气急之下又用「泥巴种」羞辱过的人,简直荒唐。

  他把戒指从右手上拽下来压紧在手心里,可是那硌在手里的痛感让他更焦躁了。

  “如果你这么认为,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还总带着一些蠢问题来烦我,而不是再给我两拳。格兰杰,你是受虐狂吗?”

  “因为我想搞清楚现在你的立场。”她挑起眉毛,强调道,“人是会改变的。你昨天帮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女生,这在一年前几乎不可能发生。”

  德拉科摇了摇头,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说:“是你让我那么做的,我根本不是真的想要帮她。”

  格兰杰看起来对他的回答有点惊讶:“好吧,但你最终做得很好,对吗?有一瞬间我还担心你会掉头就跑,而且在发现她出身麻瓜家庭之后,你也什么都没说。马尔福,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哈利、麦格……我们许多人都看得出来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往一种好的方向。大家很高兴看到你变好。”

  “我知道那可能不太容易,如果你觉得需要,我们都会帮你的。”她补充道,声音很轻。

  他如坐针毡地在椅子上挪了挪,宁愿被科尔瓦斯基的摄神取念再窥探几次,也不想听格兰杰对他指手画脚。但可怕的是,他的感受已经背离了意志,就好像浸在温泉中或是冬天的羽绒被里,总之是某种高于体温的温度包裹着他。有什么东西哽在他的喉咙里。

  在一片沉默之中,厄尼·麦克米兰走进了教室,德拉科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这位男学生会主席。格兰杰终于不再关注他了。

  

  一整节算术占卜课,德拉科都在神游四方和发呆。他在交还魔杖之后依然隔着几米的距离跟着格兰杰一路走到了礼堂,看她独自坐到了格兰芬多的长桌边,离波特和韦斯莱八丈远。

  很显然,格兰杰在和韦斯莱吵架。昨天钟声结束时,他看到了波特和韦斯莱跑着进了走廊,但只有波特来找格兰杰说话,韦斯莱只往这边看了一下就翻着白眼走了。这本来也不稀奇,可是在那之后的草药课上,他发现格兰杰和隆巴顿一组,和此时礼堂里一样假装根本不认识什么罗恩·韦斯莱。

  三人组吵架本应该让他开心的,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的角落撑着下巴想,如果不是有韦斯莱总瞪着他。

  而到下午在黑魔法防御课前,连波特给他魔杖的时候也有点偷偷摸摸,就好像他们在交接一种违禁物品。德拉科开始觉得腻烦了。

  “别把你们之间那些火苗烧到我这儿,波特。”他忍不住说,“我再也不想被韦斯莱盯了,真恶心。”

  他没想到救世主反倒比他还火大,波特扭头确认了一下——韦斯莱和格兰杰都忙着互甩脸色,他把德拉科从教室推出去,说:“罗恩就是拿着格兰芬多宝剑劈你我都不稀奇,马尔福,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打赫敏主意。结果你做了什么!”

  “打扰,请问我做什么了?”

  波特总能一句话就把他惹毛。梅林在上,他上午倒是真的打了一下赫敏的主意,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呢。

  “需要我提醒你吗?两天前,你又用那个词骂赫敏了对不?我看她的反应就能猜出来。但是昨天——”审视的光从波特镜片后的绿色双眼中透出,他抖着手里那根本要给德拉科的旧魔杖,“好了,现在全校都知道马尔福居然救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学生。你该不会是……”

  “你觉得我在装样子?”德拉科愤怒起来,去他妈的「大家很高兴看到你变好」,如果不是格兰杰在骗他就是她真的够傻,波特显然根本不信任他。

  “我希望你不是。”波特说。

  诚恳的语气让德拉科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她,随便你信不信。不管是两天前还是昨天,都是格兰杰挑起的。”

  “你什么意思?”

  “你不如问问格兰杰她什么意思,最好也能告诉我一声,我快被她搞疯了。”他抱怨到。

  波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找不出什么理由再怪他。透过他身后的教室门,德拉科又看到韦斯莱的目光从格兰杰的身上移到他这儿,试图用眼神对他施恶咒,他也回瞪了回去。

  德拉科突然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

  “呵,我懂了,”他忍不住嘲笑的念头,“那臭鼬觉得格兰杰太关注我了,对不?看来他对自己和巨怪比肩的魅力还挺有数的。”

  “闭上你的嘴!”波特咬着牙说,“那你是什么,一只鼻涕虫?赫敏就是疯了也不可能看上你!她只是觉得你可怜!”

  德拉科感觉到自己玩笑的心情一下子抽离了,他脸颊上负责牵起嘴角的肌肉在抗拒工作。他不得不深吸了几口气来平复那种五脏六腑下坠的错觉。

  “谁会在意格兰杰的看法?”他高高地昂着头说道。

  利用格兰杰的同情心是一回事,可马尔福家族的一员又怎么能真的需要麻瓜出身的她来可怜。

  德拉科让自己用表情将不屑一顾完美诠释,但他的脑袋里却想的是她笑着对他说「干的漂亮,马尔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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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开头的噩梦部分场景描述直接摘自原著。

这章本来写了一万多字,怕太长了没耐心读😂拆成两章了,剩下明天发~